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大概五秒钟小刘开口了。
声音稳了不少。
“好。我接了。”
就三个字。
但那三个字里面的分量比以前任何时候说的话都重。
小刘接了任务之后当天下午就开始做执行方案。
他蹲在院子里的石桌前面翻着他那本已经写满了两本多的笔记本。
手边放着那份调研报告和林霁写的几行批注。
他一边翻一边在新的笔记本上面写。
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
但写得极其用力。
每一行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写了三页之后停下来看了看。
想了想。
又撕掉了重新写。
来来回回修改了好几遍。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拿着修改好的方案去找了林霁。
“师父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
林霁接过来翻了翻。
方案的结构很清晰。
第一步——带着传承之书的竹编篇去青竹村做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班。目标是教会十五个村民掌握基础的竹编技法。
第二步——用溪水村合作社的电商渠道帮青竹村的竹编产品上架销售。前期不追求利润只追求“让村民看到自己做的东西能卖出去”。
第三步——等竹编业务稳定之后再启动茶园改良计划。这个需要更长的时间也需要更多的技术支持。
第四步——根据前三步的收入情况启动交通改善的规划。
“可以。”
林霁看完之后点了点头。
“但有一条你得记住。”
“什么?”
“不要替他们做决定。你可以教他们可以带他们但最后做什么怎么做的决定权要留给他们自己。”
小刘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把方案收好了装进了他那个已经跟了他三年多的旧书包里面。
走的时候他在院子门口停了一下。
转过头来看着林霁。
“师父。”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小刘想了想。
“谢谢你信我。”
他说完就走了。
步子很快。
走路的姿态跟三年前完全不同了。
三年前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的。
现在他的腰板挺得直直的。
步子也大了不少。
每一脚踩在石板路上面嚓嚓地响。
踏实的。
果断的。
苏晚晴抱着小知秋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小刘的背影远去。
“你真的放心让他一个人干?”
“放心。”
“他才二十出头。”
“我回溪水村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
小知秋在她怀里动了动。伸出一只小手去抓窗台上面的一根竹签子。
林霁走过来把那根竹签子拿走了。
“这个太尖了不能玩。”
小知秋瘪了瘪嘴。
但没哭。
他很少哭。
从出生到现在除了饿了和尿了之外几乎不怎么哭。
苏晚晴说他“随他爸闷葫芦”。
林霁不承认。
“我不闷。我只是不爱哭。”
“不爱哭和闷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不爱哭是坚强。闷是不会表达。”
“那你跟我说说你今天什么心情?”
林霁想了想。
“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小刘出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停留在院门口的方向。
小刘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那个年轻人正走在一条对的路上。
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他转身走回了书房。
把桌上那些青竹村的资料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装进了一个文件袋里面。
文件袋的封面上他用毛笔写了四个字——“青竹可期”。
然后他把文件袋放在了书架上面。
跟那些石坎村的资料放在了一起。
两个村子。
两段路。
一个走完了。
一个刚开始。
外面的雨还在下。
谷雨的雨。
细密绵长的。
落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新叶上面。
嫩绿色的叶片被雨水洗过之后更加鲜亮了。
水珠子挂在叶片的边缘,圆滚滚的,晃了两下掉到了地面上。
啪嗒一声极其轻微。
小知秋在苏晚晴怀里听到了那个声音。
歪了歪脑袋。
然后伸手朝着窗外指了指。
“水水。”
他管所有水都叫“水水”。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他。
笑了。
“对。下雨了。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