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菜在锅里翻动的声音。
他的手自己会做。
从那之后他就适应了。
镜头跟着他到田里到工坊到后山到荷塘。
他不管镜头。
镜头也不管他。
各干各的。
但镜头拍到的那些画面——
好到了让导演老周每天晚上在监视器前面看回放的时候都忍不住拍大腿。
第一天拍到了什么呢?
拍到了林霁凌晨四点起床做早饭的画面。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的表情极其专注。
两只手在锅碗之间灵活地穿梭着。
切菜、调火、翻炒、出锅——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跟做手艺一样——不多余一个动作也不少一个动作。
然后是苏晚晴醒来之后看到桌上那碗温热的粥和那张纸条的画面。
她拿起纸条看了两秒。
嘴角弯了弯。
把纸条叠好了放进了口袋里。
导演问她——“每天都有纸条吗?”
“每天。从他第一次给我做早饭开始就有了。”
“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
她笑着走了。
镜头追着她的背影拍了五秒钟。
她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
脚步轻快。
嘴角一直弯着。
那个画面——
导演在回放的时候看了三遍。
然后他跟录音师说了一句——“就冲这一个镜头这部片子就值了。”
第一天拍摄还出了一个状况——饭饭。
饭饭对摄影机极感兴趣。
它蹲在院子里面看着那台肩扛式的大家伙。
黑豆眼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大概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一个“眼睛”。
它走过去。
凑近了看。
鼻子几乎贴到了镜头的玻璃上面。
“呼——”
它对着镜头喷了一口气。
镜头上面瞬间糊了一层水汽。
摄影师赶紧把机器拎走了。
用镜头布擦了半天才擦干净。
回放的时候那段画面——饭饭的大脸从远到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鼻子贴到了镜头上面。整个画面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白绒毛。
然后“呼——”一声水汽糊了整个镜头。
全组人看了之后笑成了一团。
导演笑了两分钟才缓过来。
“这条保留。必须保留。”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放在第一集的开头。”
那天晚上拍摄结束之后老周坐在古戏台的台阶上面抽了一支烟。
他看着远处暮色中层叠的山和银杏树在最后一缕夕阳中投下的长长影子。
然后他跟旁边的制片说了一句话。
声音极其平静但语气很重。
“这部片子拍完之后如果不能让人哭两次笑三次那就是我的失败。”
制片看了他一眼。
“您觉得能拍到那种程度吗?”
老周把烟蒂摁灭了。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
“这个地方的故事本身就能让人哭十次笑二十次。我只需要做一件事——不搞砸它。”
他转身走回了住处。
背影在暮色中渐渐地小了。
院子里传来了小知秋的笑声。
“爸爸!球球!吃吃!”
大概是球球又给他送了什么好吃的。
空气里飘着灶房传出来的菜香味。
远处有蛙声开始响了。
断断续续的。
不像夏天那样震天响。
春天的蛙声是试探性的——叫两声停一下。像是在问——“春天来了吗?真的来了吗?”
来了。
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