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才学,有足够的魄力,有足够的狠劲,
不怕死,不怕骂,不怕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还要对他、对老朱绝对忠心,绝对信任。
朱瑞璋坐在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把朝堂上的官员,一个个过了一遍。
李善长?老谋深算,固守成规,是儒学的坚定拥护者,绝不可能。
胡惟庸?专权跋扈,眼里只有权力,根本不懂格物新学,再过不久,就是阶下囚,将会身首异处,更不可能。
刘基?足智多谋,眼光长远,可他身体孱弱,又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件九死一生的事。
剩下的六部尚书、开国文臣,要么是儒学死忠,要么是胆小怕事,要么是心思不正,没有一个能担此重任。
思来想去,朱瑞璋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杨宪。
杨宪做事狠绝果断,敢想敢干,从来不受世俗规矩的束缚,更不把那些酸儒的规矩放在眼里。
而且他虽然有性格缺陷,可恰恰是他的狠辣、他的不惧流言、他的不循规蹈矩,最适合做这个先行者。
他不怕得罪人,不怕骂名,更不怕死,只要给他机会,给她权力,
他就能顶着全天下的阻力,把新学的架子搭起来,把科考改革的第一步迈出去。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宪是被贬之臣,如今贸然调回来也不太好。
先等胡惟庸倒台,中书省废除,朝堂格局重新洗牌之后,再找个由头,把杨宪从西北调回来,委以重任。
朱瑞璋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思绪渐渐落定。
当下第一步,找朱文正,要地。
他抬手,对着门外沉声吩咐:“来人,去大都督府,给靖安王传句话,
就说本王在秦王府等他,有要事商议,让他忙完手里的事,立刻过来。”
门外的亲卫立马躬身应声,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翻身上马,直奔大都督府而去。
朱文正如今正忙得脚不沾地。
迁都事宜敲定之后,整个大明的重心,渐渐开始往北平倾斜,
他身为总指挥,总领迁都筹备衙门,上到皇宫营建的图纸规划、城池边界的划定,
下到砖瓦木料的调集、工匠民夫的调配、官员府邸的划拨、漕运陆路的疏通,
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把关,亲自拍板。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半夜才能回府,
奏折、公文、报表堆得比人还高,各路官员、工匠、管事围着他转,
请示的、汇报的、扯皮的、求门路的,络绎不绝,恨不得把他这个人拆成八瓣用。
他正坐在大都督府的值房里,皱着眉头,看着手里北平新城的规划图纸,
耳边是工部侍郎喋喋不休地汇报着木料调集的缺口,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想开口骂人,就看见卫兵快步跑了进来,躬身禀报:
“王爷,秦王府来人传话,秦王爷在府里等您,有要事商议,请您忙完立刻过去。”
“啪踏”一声,朱文正手里的笔直接丢在了桌子上,紧绷的脸色瞬间松了下来,眼底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直接挥手打断了工部侍郎的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松:
“行了行了,别说了,木料的事,按之前定的方案办,缺的让户部去补,别再来跟本王啰嗦。”
工部侍郎愣在原地,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朱文正已经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披风,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吩咐:
“备马,本王要去秦王府。剩下的事,都放一放,等本王回来再说。”
周围的官员都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