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净心问佩(1 / 2)

墨砚诡录 墨砚执守 2644 字 2小时前

“听雨轩”内,半月潜修,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泉潭依旧清澈,映照着天光与薄雾交织的、朦胧的亮色。四周石屋静立,淡蓝色的守护光晕无声流转,将这片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牢牢护持其中。然而,这半月来的平静,却并非真正的风平浪静。无论是阿土与凌清墨心中对“镜湖”暗流的警惕,还是叶清音三人眼底那难以彻底抹去的悲恸与对未来的迷茫,都如同潭水之下潜藏的暗流,无声涌动。

这一日,晨雾未散,天色微明。

叶清音独自一人,静立于泉水潭畔。她已换下了那身残破的鹅黄衣裙,穿上了凌清墨赠与的一套、样式简洁、颜色素雅的月白色水月仙宗制式常服。衣裙合身,更衬得她身姿纤细,容颜清丽,只是眉宇间那一抹历经劫难后沉淀下的、挥之不去的哀伤与坚毅,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了许多。

她手中,依旧捧着那枚温润的、雕刻着奇异水纹与音符的“清心净世佩”。玉佩在她掌心,散发着柔和、清蒙的光晕,与她周身隐隐流转的、纯净的“净世”道韵,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半月来,伤势渐复,道基稳固,她对这枚宗门传承至宝的研究与感悟,也日渐深入。然而,越是深入,心中的疑惑与某种隐隐的悸动,便越是强烈。

这枚玉佩,自她拜入“净音阁”、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之日起,便佩戴在身边。师尊曾言,此佩乃“净世清音”一脉的至高信物,亦是沟通、引动“净世”本源道韵的钥匙。唯有心性纯净、于“净心天音诀”有极深造诣、且得到玉佩认可的弟子,方能初步催动其威能,涤荡邪祟,安抚心神。

过去,她虽能感应到玉佩的不凡,能借助其修炼时宁心静气,却从未真正、深入地“沟通”过它,更未曾像半月前被追杀时那样,强行、不计代价地激发其内在的“净世”本源之力。那一战,她以重伤之躯、濒临崩溃的神魂为引,勉强催动了玉佩的部分威能,却也让她在生死边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玉佩深处,那股浩瀚、古老、纯净、却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悲伤”与“守护”执念的、本源道韵。

而这半月,在“听雨轩”这方奇异的、似乎对“净化”、“守护”类道韵有着天然亲和与增幅的洞天福地中静修,尤其是每日面对阿土与凌清墨这两位修为深不可测、道韵玄奥、且明显与“水”、“净化”、“守护”之道有着极深渊源的“前辈”,叶清音心中那份对玉佩、对自身传承的疑惑与探究之心,愈发炽烈。

她隐隐感觉,这枚“清心净世佩”,以及“净音阁”传承的“净世清音”之道,其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远比师尊、乃至历代祖师所知的,要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甚至……可能与她如今身处的这方险地“镜湖”、与那覆灭宗门的恐怖势力“圣主”,有着某种她尚未知晓的、隐秘关联。

“叶小友,可是对这‘清心净世佩’,有所疑惑?”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叶清音的沉思。

叶清音心中微惊,连忙转身,只见阿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潭边,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手中的玉佩。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藏青劲装,气息内敛,如同这“听雨轩”中的一块山石,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但叶清音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平静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何等浩瀚、深邃、令她只能仰望的力量。

“阿土前辈。”叶清音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晚辈确有些疑惑,正不知是否该向两位前辈请教,以免打扰前辈清修。”

“无妨。”阿土微微摇头,走到潭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示意叶清音也坐。他的目光,落在“清心净世佩”上,眼中混沌星芒与幽蓝道韵一闪而逝,仿佛能穿透玉佩的表象,直视其核心。“此佩不凡。其内蕴‘净世’道韵,纯净、古老,层次极高。更难得的是,其炼制手法、符文道痕,隐隐有上古‘水’行、‘音’波、乃至涉及‘因果’、‘记录’之道的痕迹,非寻常法宝可比。你‘净音阁’的开派祖师,能得此佩,并以此为基础,开创‘净世清音’一脉,其机缘与才情,亦是不凡。”

叶清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激动。阿土前辈果然见识广博,一眼便看出了玉佩的不凡。她连忙在另一块青石上坐下,双手捧着玉佩,恭敬问道:“前辈慧眼。只是……晚辈这些日子静心感悟,愈发觉得,此佩与宗门传承,似乎……并不完全契合?或者说,我‘净音阁’历代所修、所传的‘净心天音诀’,似乎仅仅触及了此佩,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道’之冰山一角?晚辈曾听师尊提及,宗门最古老的几部残典中,隐约记载着关于‘净世源头’、‘大道清音’、‘涤荡万秽’等更加宏大、古老的描述,却语焉不详,且与如今宗门所修功法,颇有出入。仿佛……我宗传承,是后世弟子,根据这枚玉佩,以及某些残缺的上古记载,自行推演、补全而成,并非最初的、完整的道统?”

她将心中最大的疑惑,和盘托出。这疑惑,其实在“净音阁”覆灭前,便已在她心中萌芽。只是当时,她修为尚浅,又身为掌门亲传,肩负传承重任,不敢、也不愿深想。如今宗门被灭,师尊罹难,她成了“净音阁”最后的希望与传承者,这疑惑,便再也无法压抑。

阿土静静地听着,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叶清音的猜测,与他之前的某些推断,不谋而合。从“清心净世佩”散发的道韵层次,以及叶清音描述的、宗门古老残典中的记载来看,“净音阁”的“净世清音”之道,其源头恐怕非同小可,甚至可能与上古那场涉及“混沌归墟”、“源初之骸”、“万秽之门”的大劫,有着某种间接联系。而“净音阁”后世传承,或因年代久远、典籍散佚、或因祖师修为、见识所限,未能完全继承、理解其核心真意,导致传承“降格”,成为了如今这般模样。

“你的感觉,或许不无道理。”阿土缓缓开口,没有直接肯定,却也没有否认。“大道传承,历经万古,本就有兴衰、有损益、有散佚。许多上古赫赫有名的道统,传至后世,或因天灾,或因人祸,或仅仅因为后人悟性、机缘不足,而变得面目全非,甚至沦为末流,亦不鲜见。你‘净音阁’能保有此佩,并依此开创一脉,传承至今,已属不易。”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然而,此佩与你‘净世清音’之道,既然能对那‘圣主’一脉的‘蚀心鬼咒’、乃至其背后那混乱、侵蚀的邪恶力量,产生克制、净化之效,便说明其传承本质,与那‘圣主’所代表的‘万秽’、‘混沌归墟’之力,乃是天然对立。这或许,也是‘圣主’势力,要灭你满门、夺此玉佩的原因之一。”

叶清音娇躯一震,眼中悲恸与恨意再次涌现,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与沉重。“前辈是说……我‘净音阁’遭此大难,并非偶然,而是因为这传承、因为这玉佩,本身便是那‘圣主’的……阻碍与目标?”

“可以这么认为。”阿土点头,“‘圣主’所图甚大,欲借‘万秽之门’接引‘混沌归墟’,其行事,必然要扫清一切可能阻碍其计划的、拥有‘净化’、‘守护’、‘秩序’传承的势力与宝物。你‘净音阁’的‘净世清音’之道,与‘清心净世佩’,恰是此类。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叶清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之前提及,在‘镜湖’某些特殊方向、时辰,能通过此佩,感应到一丝与袭击你宗门的黑袍人类似的、邪恶气息的残留或共鸣?此感应,可能意味着,‘镜湖’深处,存在与‘圣主’力量相关的、被污染的区域,或遗迹。而你宗的传承、此佩,或许……本就是为了应对、净化此类邪恶,而生?”

这个猜测,让叶清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从未想过,自己宗门的传承,竟然可能与“镜湖”这片凶地、与那恐怖的“圣主”,有着如此深远的、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的纠葛!

“若真如此……”叶清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更多是坚定,“那我‘净音阁’的血海深仇,我继承的这份传承,便不仅仅是为宗门复仇那般简单了。它或许……本就是为了对抗那‘圣主’、净化那‘万秽’而存在的……使命?”

“使命……”阿土低声重复了这个词,眼中混沌星芒流转,仿佛想到了碧波真人的遗言,想到了“玄冥”大道的“净化”与“守护”,想到了那冥冥中感应的“薪火”。“或许吧。天地有劫,大道有缺。有‘万秽’侵蚀,便自有‘净化’守护应运而生。你既承此佩,继此道,又恰逢此劫,这或许,便是你的‘因果’,你的‘道途’。”

他看着叶清音,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给予人无穷的力量:“仇恨,可化为动力,却不可蒙蔽道心。传承,既是责任,亦是机缘。你当静心感悟此佩,深研你宗古老残典,尝试着,去触及、去理解那份可能被岁月掩埋的、最初的‘净世’真意。或许,你能从中,找到为你宗门复仇、乃至在未来对抗‘圣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