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凌清墨的生活重心,在恢复和练习之外,又多了一项——阅读那些泛黄的手札。
她看得极其仔细,甚至有些“贪婪”。每一段文字,每一个批注,甚至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墨点,她都反复揣摩,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那位姓墨的先祖,想要传递的信息。
手札的内容,确实如守阁人所言,零散而庞杂。有对地脉变化的记录,有对某些古老符文的研究心得,有对当时一些修行界轶事的点评,也有他游历时记录下的风土人情和奇闻异谈。这些内容,看似互不相干,但凌清墨却能从中感受到一条隐隐贯穿始终的“线”——那就是一位“镇守者”,对这片土地、对自身职责、对世间变化的,深沉的关切与忧思。
他并非躲在书斋里空想的学者,而是真正用双脚丈量过山河,用双眼观察过世态,用心灵去感应过地脉的践行者。他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透着一种沉静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其中,有几段记录,让凌清墨格外在意。
一段是关于“墨”的起源的猜测。他写道:“世人皆言,‘墨’源于‘墟’,为不祥之物。然余遍览古籍,考据遗迹,窃以为,‘墨’或为天地初开之时,阴阳交汇、清浊分离之际,所遗留之‘混沌’之气。其性本无善恶,犹如水火。善用之,则可沟通天地,调和阴阳,甚至……修补创痕。恶用之,则污染心神,侵蚀万物,沦为毁灭之器。今之所谓‘守墨’、‘墨砚’,乃至‘狩墨’者,皆不过得其一面,未能窥其全貌也。”
这段关于“墨”的论述,与凌清墨自身“元力”那种“包容”、“调和”、“归真”的特性,隐隐有某种相通之处。让她对自己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另一段,则提到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地名——“归墟之眼”。他写道:“……传闻极西之地,有‘归墟之眼’,乃大地之伤疤,直通幽冥。其地终年黑雾笼罩,不见天日,时有诡异之声传出。曾有大胆探险者,欲深入其中,然皆一去不返。余疑此地,或与上古那场‘重创’有关,甚至可能是‘门’之所在。然路途遥远,凶险莫测,以余之力,恐难亲至,只能录于此,以待后来者……”
“归墟之眼”?“门”?凌清墨将这个地名牢牢记在心里。她有种直觉,这个地方,或许与她正在追查的真相,有着某种重要的联系。
而最让她在意的,是手札末尾,几乎快要写完时,用更加潦草、仿佛带着某种急切和忧虑的笔迹,写下的一段话:
“……近日,地脉‘杂音’日益频繁,尤以东南、西南两处为甚。余以‘地听’之法探查,竟隐约感应到一丝……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意志’,仿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其气息,与古籍所载上古‘归墟之子’所崇拜的‘地母’,颇有几分相似。难道,那些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的疯狂信徒,又死灰复燃了?若果真如此,则一场浩劫,恐在所难免。余虽年迈力衰,亦当尽最后之力,查清此事,或为后人,留下一些警示……”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没有了。
凌清墨反复看着这一段,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位姓墨的先祖,在数百年前,就已经预感到了“归墟之子”可能复苏的迹象,并为此忧心忡忡。他后来去查清了吗?他留下了什么警示?手札的缺失,是否与他最后的调查有关?
她合上手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些来自数百年前的文字,不仅为她揭示了更多关于“墨”、“地脉”、“归墟之子”的秘密,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沉甸甸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