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北，天地间的色彩便愈发单调，也愈发苍凉。葱郁的山林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草丛取代，最终，连这些顽强的绿色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裸露的、在烈日下泛着灰白色或赭红色光泽的戈壁滩。

风，变得干燥而猛烈，卷起地面的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叹息。天空是那种被风沙洗刷过的、近乎透明的湛蓝，蓝得有些失真。一轮白日，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在高温下微微扭曲，远处的景物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凌清墨站在一处风化的雅丹地貌顶端，极目远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起伏不平的戈壁荒漠，零星点缀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被风沙侵蚀了千万年的岩石。更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浮现出一线模糊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黛青色山影。

那里，应该就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昆仑山脉的余脉所在。而“归墟之眼”真正的核心，据说就隐藏在那片终年积雪、人迹罕至的群山之中。

她已经在这片戈壁上跋涉了数日。旅途的艰辛，远超她的预料。白天，酷热难当，地表温度高达数十度，脚下的沙砾滚烫得能隔着厚厚的鞋底灼伤脚掌。夜晚，气温又骤降至冰点以下，寒风刺骨，仿佛能冻僵人的骨髓。

更难熬的，是那种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孤独和荒凉。在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土地上，除了风声和偶尔掠过的、孤独的鸟影，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物。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只有脚下不断延伸的、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戈壁滩，在提醒着她，自己还在前进。

她的补给，已经消耗了大半。水囊里的水，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她不得不严格控制每天的饮水量，以尽可能延长支撑的时间。

但她没有后悔，也没有退缩。每当感到疲惫或绝望时，她就会拿出那半块已经与祭坛融为一体的令牌（在离开那座山谷前，她惊讶地发现，那半块令牌在完成封印后，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只是上面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沉凝），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指向西北方的、坚定不移的“共鸣”。那共鸣，仿佛一座灯塔，在她迷茫的心中，指引着方向。

这天傍晚，当夕阳将整片戈壁染成一片悲壮的橙红色时，凌清墨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用黄土夯筑而成的烽燧遗址。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上，墙体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大约两层楼高的、残破的土墩，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虽然破败，但至少可以遮挡一些夜晚的寒风。

她加快脚步，朝着那座烽燧遗址走去。

靠近了，她才看清楚，这座烽燧比远看更加残破。墙体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缝，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坍塌。底部，有一个不大的、可能是守军或后来牧羊人挖掘出的、可以勉强容身的洞穴。

她正准备钻进那个洞穴，先躲避一下夜晚的风沙时，她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洞穴入口旁边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