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昨天在现场。第三排靠左。”他声音轻,“那天本来打算辞职回老家的。工作压力大,家里也催婚,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可您说‘坚持本身就是胜利’的时候,我正好抬头看您——您眼角有细纹,卫衣也没换,就像……就像我家楼下那个总帮邻居搬东西的叔叔。”
他顿了顿:“我不是粉丝,也不追星。但我那一刻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还有人在认真活着,不是为了红,不是为了钱,就是……想把事情做好。”
他说完,没要合影,也没多留,只轻轻说了句“谢谢”,转身下车了。
陈默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路口,低头笑了笑。
车子继续往前开。下一站,上来几个学生,其中一个认出他,悄悄拿手机拍了张侧脸,没打扰。另一个小声对同伴说:“他真的不像明星,像……我家对门那个修自行车的大叔,谁有事都肯帮忙。”
前排一位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热豆浆往他这边挪了挪,示意他喝。他摇头谢过,老人笑了笑,转回去。
他闭上眼,听见车厢广播:“下一站,幸福里小区。”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他没再看手机,也没想热搜,不想报道,不想过去一年的事。他只想回家,看看阳台上晾的衣服干了没,看看小雨的绘本是不是又被狗啃了角,看看老陈的药吃了没有。
公交车稳稳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路边早点摊支起来了,油锅滋啦响,煎饼铲子刮着铁板。一个母亲牵着孩子走过,孩子指着车窗里的他,小声问:“妈妈,那是电视上那个人吗?”母亲低头说:“是啊,一个好人。”
车子转弯,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去拿。
热搜第八位悄然变成第一。一条新视频冲上榜首,是演唱会最后十分钟的完整版。他站在台上,没喊口号,没煽情,只是说:“我不是什么榜样。我只是个怕老婆生气、怕孩子失望、怕老父亲半夜犯病的男人。我能做到的,你们也能。别怕慢,别怕错,只要还在走,路就在。”
视频结尾,他鞠躬,兜帽滑落,露出寸头和眼角的皱纹。台下掌声响起,不是欢呼,不是尖叫,而是像老朋友告别那样的、沉甸甸的鼓掌。
评论区最新一条写着:“谢谢你,让我们相信,普通人也可以发光。”
林雪坐在办公室,重新打开电脑。她没再看数据,也没联系媒体。她打开邮箱,把所有待发的合作邀约统一回复:“目前档期已满,暂不接洽。”然后关机。
她拿起包,走出办公楼。阳光洒在台阶上,她眯了下眼。路过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撕开吸管插进去,慢慢走回住处。
她没再回头看公司方向。
陈默到站下车。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张正在扫地,抬头看见他,愣了下,停下动作。他点点头,老张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扫帚换到左手,右手朝他扬了扬,做了个类似敬礼的动作。
他笑了笑,走进单元楼。
电梯里遇到三楼的王阿姨,抱着孙子。孩子看见他,忽然伸手要抱。王阿姨有点尴尬:“这孩子,怎么认出你的?”他接过孩子抱了会儿,小家伙咯咯笑,揪他卫衣上的线头。下了电梯,王阿姨连声道谢,他摆摆手,进了自家楼层。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静悄悄的。他轻手轻脚放下包,把药盒放进抽屉,顺手摸了摸父亲床头的药瓶——还剩三分之一。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坐在沙发上,脱掉鞋子。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方的,安静地移动。
他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身体累,脑子却很空。那些热搜、报道、评论、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他没抓住什么,也不需要抓住。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但他还是他。
背包靠在墙角,旧得发白。钥匙放在茶几上,叮当一声。窗外有孩子在楼下跳绳,数着数:“一、二、三……”
他闭上眼。
公交车站的站牌在风里轻轻晃动,一张昨夜残留的演出海报边角卷起,露出后面“欢迎回家”四个字。墨迹有点晕,是志愿者一笔一划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