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到了墙上,照在全家福的相框边沿。照片是去年拍的,一家人在公园野餐,李芸在铺餐布,陈阳举着风筝线,小雨坐在草地上啃苹果,他蹲在一旁笑着看她。背景是树影和蓝天,风把头发吹乱了,可每个人都笑得很自然。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站起身,动作有点慢,膝盖发出轻微的响。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早晨的凉意和楼下花坛里泥土的味道。衣服晾在那里,衬衫、裤子、小雨的连衣裙,都被风吹得轻轻摆动。他伸手摸了摸,干了,可以收了。
他没急着收,就站在那儿,看着楼下的小区道路。早市已经散了,摊位收了一半,清洁工推着小车慢慢扫地。一个送奶工骑着电动车拐进来,铃铛响了两声。三楼的王先生牵着狗下楼,狗看见他就摇尾巴,王先生也点头打招呼。
他回了个点头。
转身回屋,从柜子里拿出折叠晾衣架,重新撑开,把干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叠好。动作不快,但稳,每件都对折整齐,小雨的裙子特意翻过来叠,怕印子磨掉。叠完放进篮子,端进客厅。
他坐回沙发,这次是正经坐好,背挺直了些。目光落在双肩包上,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主袋的拉链,翻到最里层,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当年失业时公司给的流程单,上面盖了章,写着“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他一直留着,没扔,也没藏,就夹在笔记本里。
他展开看了看,字迹已经有点模糊,边角卷了。看了一会儿,轻轻折好,放回原处。
拉链拉上,背包合拢,依旧靠在墙边。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的,不烫。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几秒,感受那点温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铺满整个小区,树影稀疏,路面发亮。几个孩子在楼下空地上踢球,守门的小胖子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楼上有人开窗浇花,水珠洒下来,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他看着,没说话。
楼下传来喇叭声,是快递车到了,停在单元门口。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跑出来取件,蹦蹦跳跳地上楼。钥匙又响了,隔壁开门,传来小孩叫妈妈的声音。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掏出来看。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用再演任何人了。
他就是陈默。
一个普通的男人,四十岁,微胖,寸头,眼角有皱纹,穿旧卫衣,背破包,会修东西,能唱歌,会哄孩子,也怕老婆生气。他会累,会烦,会沉默,也会笑。他不是英雄,不是奇迹,不是顶流,也不是谁的榜样。
他只是个想把日子过好的人。
而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
地板上的光斑已经移到了门边。
他轻轻吸了口气,呼出。
嘴角那点笑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