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很旧,边角卷起。李芸一页页翻,指着照片讲当时的事。有张是陈默第一次抱小雨,脸上全是紧张,手托得特别高。还有张是陈阳小学运动会,拿了短跑第二,领奖时咧着嘴笑。
“你爸当年也是体育生。”李芸对孩子们说,“百米跑进十一秒。”
陈阳抬头看他:“真的?”
陈默点头:“大二那年的事。”
“那你现在还能跑多快?”
“不知道。”他笑了笑,“估计追不上你了。”
小雨突然伸手,一把抓住相册,用力一拽。照片散了一地。她咯咯笑着,爬过去捡,一张张往嘴里塞。陈默赶紧抢下来,拍她手心一下。她瘪嘴要哭,他立刻抱起来哄。
“别闹。”李芸说,语气不重。
陈默抱着小雨,在地毯上坐下。她靠在他怀里,手指缠着他卫衣的绳子。他随手捡起一张照片,是多年前在老家院子拍的全家福。父亲还站着,母亲坐在藤椅上,他和妹妹站在两边。那时候他还没失业,还没进剧组,还没见过什么系统。
“那时候真简单。”他轻声说。
“现在也不复杂。”李芸接过照片看了看,“日子一天天过,有人说话,有人吃饭,就够了。”
他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雨,她已经打哈欠了,眼皮往下沉。陈阳也累了,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捏着一张照片,眼睛快闭上了。
李芸起身去烧热水。陈默把小雨抱进卧室,放进婴儿床。她迷迷糊糊伸手,抓住他的手指不放。他轻轻掰开,替她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
陈阳回自己房间前,站在门口说:“爸,明天我能带同学来家里玩吗?”
“行。”陈默说,“提前说一声就行。”
“谢谢。”他点点头,转身进屋,轻轻关上门。
主卧里,李芸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擦脸。陈默走进浴室洗漱,刷牙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浮,眼下有青影。他漱了口,擦干脸,走出来。
“你去阳台坐会儿?”李芸说,“我马上就好。”
他拿了件外套,轻轻推开阳台门。
外面很静。楼下路灯亮着,照出树影,一对父子在空地上踢球,小孩跑得跌跌撞撞,父亲在后面慢慢追。陈默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没有拿出手机。没有查看未读消息,没有翻工作安排,也没有回想昨夜那段突然跳动的信号波形。他只是站着,看那对父子一圈圈绕着小路跑,看孩子摔倒了又爬起来,看父亲蹲下帮他拍灰。
他想起小雨今天第一次完整地说出“爸爸抱”,想起陈阳投中最后一个沙包时的笑容,想起李芸翻照片时眼里的光。
这些事不会上新闻,不会被人记住,也不会变成什么奇迹。它们只是发生着,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他知道,这些才是真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夜气凉而干净。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心里是平的。
屋里传来李芸的脚步声。她走到阳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给你的。”她说。
他接过,喝了一口。水不烫,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点暖。
“累了吧?”她问。
“不累。”他说。
她没拆穿他。她靠在门框上,望着外面的夜色,轻声说:“明天我得去趟学校,家长会。”
“嗯,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还是送吧。”他顿了顿,“顺便接小雨。”
她点点头,没再推辞。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楼下的父子已经走了,空地安静下来,只有路灯还亮着。
陈默把杯子放在栏杆上,双手撑着,望着远处的天。云散了些,能看见几颗星。
他知道,明天可能会有电话,可能有新的事找上门。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公园长椅上看扮演笔记的人,也不是那个假装上班的失业者。他走过很多路,演过很多人,扛过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他现在只想站在这里,吹吹风,看看家里的灯还亮着。
他不怕将来有什么等着他。
他只怕这一刻,过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