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叼着烟袋,斜睨我一眼,没反驳。
金四也点了点头。
他们确实需要歇歇,尤其是金四,分了一半本源出去,脸上那点倦色藏不住。
又坐了一会儿,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相柳很自然地跟着站起来。
跟大家伙儿道了别,我拉着相柳往结界口走。夜风凉飕飕的,吹散了酒意,身后恶人谷的喧闹渐渐模糊。
刚踏出结界,还没适应外面更暗的天光,就听见有人喊我。
“丫头!”
是金三。
我揉了揉眼睛,这家伙刚刚喝酒的时候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追了出来,手里捏着个东西,在昏暗里看不真切。
他几步窜到我面前,呼吸还有点急,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个用小野花编的花环,手艺挺糙,有些花瓣都蔫了,但在夜色里,那点紫的、白的颜色,还挺扎眼。
“从前的事儿…是我莽撞了。”
他声音不高,有点磕巴,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我:
“希望你以后能开心。即便不是爱人关系,我们也是永远的朋友,对么?”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张扬又跳脱的金三爷,如今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切,还有种如释重负的坦荡。
我接过那个有点歪扭的花环,笑了,很真心地笑了。
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
“三爷。”
我贴着他耳边,轻声说:
“咱们是永远的朋友。”
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回抱的力道有点重,但很快就松开了。
他退后半步,咧开嘴,又恢复了几分从前那种混不吝的笑模样,挥挥手:
“成!有你这话就行!赶紧回吧!”
我点点头,把花环顺手戴在头上,虽然有点松垮。
相柳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这时才伸手过来,牵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
我们没再说话,踩着熟悉的林间小径往家的方向走。
头上那花环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散发出一点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野花的清气。
走出一段,相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他变了。”
“嗯。”
我应了一声:
“长大了。这样挺好。”
心里那点关于过去的小芥蒂,好像也随着这个拥抱和这句永远的朋友,真正地烟消云散了。
路还长,但有些包袱,确实可以放下了。
快到家时,远远就看见院门口挂着两盏暖黄的灯笼,在夜色里晕开两团温柔的光。
是爹娘知道我们要回来,特意留的灯。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离家二十年,那片光看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可就在我们离院门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旁边黑黢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