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从前不同,从前我要是去一趟阴司,那是得走仙家的专属通道的,要通过城隍庙才行。
现在我随随便便就能去了…
正当我愣神的时候,一个穿着藏蓝色寿衣、梳着整齐发髻的老太太身影,在涡流那端缓缓清晰。
她面容慈祥,眼神却透着地府鬼差特有的沉静与威严,她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朝我笑着点点头。
“是刘奶奶么?”
我低声唤,老太太点点头,声音仿佛隔着水传来:
“跟上,路不长,莫回头,莫应答。”
我牵住温景逸冰凉的手腕,一步踏入那幽暗的漩涡。
周身瞬间被一股刺骨的阴寒包裹,耳边响起无数模糊的低语和呜咽,像是隔着很厚的墙壁。
脚下不再是实地,而是一种虚浮的下坠感。
大约只过了几个呼吸,又或者很久,脚下一实。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昏暗,却并非全黑。
天空是一种沉郁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
远处隐约可见巍峨连绵的黑色山脉轮廓,近处是一条宽阔得望不到对岸的浑浊河流,水流无声,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河岸边,密密麻麻挤满了影影绰绰的魂魄,他们表情麻木,排着望不到头的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更远处,巨大的城门若隐若现,门楣上似乎刻着模糊的古字。
这里便是黄泉路,忘川河畔。
这是我第一次在正规意义上走在大路上,从前都是找个角落缝隙躲着走。
也从未好好看过这里到底是一番什么景象,刘奶奶无声地飘在我们前方几步远,她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属于鬼差的特有灵光,让周围那些浑浑噩噩的亡魂下意识地避让开。
“这边走。跟上。”
刘奶奶的声音直接响在我们脑海里,她引着我们偏离了主队,沿着一条更狭窄,两旁开着惨白色彼岸花的小径前行。
温景逸紧紧跟在我身侧,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以及努力克制的颤抖。
这是生魂被阴气侵蚀的颤栗。
他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左顾右盼。
小径尽头,出现一座孤零零的石亭,亭中坐着一个身着暗红官袍、头戴方巾的文吏,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重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册子。
亭外,几名面目模糊的鬼差垂手侍立。
刘奶奶上前,低声与那文吏说了几句,又递过去几串金灿灿的纸元宝。
文吏不动声色地收了,这才撩起眼皮,目光扫过我和温景逸,尤其在温景逸这个生魂身上停留了一瞬。
“阳世之人,擅入地府,所求何事?”
文吏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上前一步,将温知夏的姓名、生辰八字报上,直言来意:
“想查此人阴籍罪录,看看可有减免或赎罪的余地。”
文吏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指在阴影册子上划过。册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最终停在一处。
他低头细看,眉头渐渐蹙起,半晌,才抬起头,将那册子往我们方向略微一推。
虽然隔着距离,但那册页上浮现出的、属于温知夏的罪业记录,却清晰映入我们眼中。
密密麻麻的红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