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啊?绝不会的!只要吴哥哥没死,便绝不会忘记——有一个叫幽莹的丫头,在一片虚空之下,等一只小海雀回来。”
吴小阿缓缓摇头,喉头剧烈一哽,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半句话都吐不出来,眼眶霎时便红了一圈。
他看着幽莹那明明灭灭、愈发显得乌沉的灵体,
看着她毫不犹豫撕裂自身的决绝,心中似有千钧重石沉沉压着,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丫头如此深情,如此赤诚,毫无保留地馈赠,
若自己将来辜负了她,若自己只是嘴上应承、转头便忘,那与用花言巧语、虚与委蛇哄骗她又有什么分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将目光落在那缕正绕着他徐徐流转的太阴圣水上。
它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光羽,通体幽黑,边缘却泛着温润而澄澈的墨绿荧光,
在他身周缓缓飞绕,仿佛一只不愿离去的小小流萤。
一缕极致的清凉直透神魂深处。
即便只是环绕在身周,他已能感觉到魂海中翻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神识对此物极为灵敏,连带着对周遭的环境都看得比先前更加清晰。
那些原本模糊的、隐晦的、藏在虚空深处的阴煞规律,此刻竟如水底的纹理般隐隐浮现。
同时,浮屠镇魂炉竟也传来了一丝微弱悸动,仿佛一种主动的、发自炉体深处的渴望和共鸣。
吴小阿心中有了一种明悟。
这种气息与之前在黑水潭边感受到的那股玄妙气息有所不同。
那时感受到的,是源自天地初开的古老与深邃,是一种对道心的牵引与拨动;
而此时近距离接触这缕被幽莹剥离的本源精华,他感受到的却是它作为“圣水”本身对修士的无上价值。
若将这缕圣水吸收炼化,自己的神魂、丹田、经脉都将因此受益——那将是一次由内而外、从神魂到肉身的全面洗炼。
可以肯定的是,此等天地所化的极阴至纯之物,
一旦炼化,自身对阴寒、毒煞乃至邪性功法神通的抵抗力都将大幅提升,日后修习此类神通也将事半功倍。
这无异于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对修行之路的好处多得数不胜数,
甚至对修为的精进也有一定帮助也未可知。
可这每一分好处,都是幽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是她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希望和思念。
吴小阿将目光从太阴圣水上移开,重新落回幽莹身上。
她的身体正随着那一缕缕闪烁的幽光明灭不定,潭中乌黑的圣水向她体内涌聚,似因她的虚弱而竭力给予补充。
她神色凝重,正在极力牵引、控制着剥离出的这一缕本源,周身的灵雾聚散之间正微微发颤,
吴小阿看得见她紧咬的唇,看得见她眉间因剧痛而拧起的细纹,也看得见那一双澄澈眼眸里的泪水。
他当下再无犹豫,翻手取出赵天傲所赠的一只寒晶玉盒,
灵力运转间,那缕太阴圣水化作一道细细的墨绿流光,缓缓注入盒中。
盒盖合拢的瞬间,一层淡蓝色的寒霜从盒面蔓延开来,将整只玉盒封得严严实实。
他双手捧着玉盒,只觉得它比任何法宝都更沉,也更烫。
再看幽莹时,他心中一紧。
她的灵体已不复先前的澄澈通透,周身的灵雾散乱不堪,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了几分。
“吴哥哥,你快走吧。”
幽莹的声音明显弱了下来,虚浮而沙哑,
她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他离去的身影,只留给他一个纤瘦而单薄的黑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