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街角骤然撕裂夜色的引擎轰鸣。
左右两条马路,同步压出五四辆黑轿车。车灯如炬,劈开整条街的昏暗,将唐俊、王世超、何子锋照得无所遁形,四下亮如正午。
车门接连撞响,十几条穿西装的汉子鱼贯而下,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支火器。
乌沉沉的枪口齐刷刷指向何子锋,杀意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子锋额头沁汗,手指发颤,伯莱塔来回调转方向:左一下,右一下,肩头乱晃,脚步虚浮,像只被围猎的困兽。
可再怎么转,他手里终究只有一支枪。
除非真能原地打旋,一秒之内把弹匣里十五发子弹全泼出去,否则,不过是徒劳挣扎。
他还没稳住心神,街边忽又响起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人群外围,一个穿范思哲定制西装的男人缓步走近。
酒红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目光温润,举止斯文得像刚从书房里踱出来。
可整条街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他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哒、哒、哒”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的丧鼓。
“真是好戏。”
他站定,嘴角微扬,目光扫过唐俊、何子锋,笑意未达眼底:“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以前只当是句笑谈——芝麻大的利,何苦刀刀见血?”
他顿了顿,笑意渐冷:“没想到今晚,倒真让我瞧见一出全本。”
“暗算同门、雇凶杀人、骗兄弟入局、以下犯上、自相残杀……”
他一根根屈起手指,数完摇头轻叹:“唉,江湖啊,越来越没味儿了。”
“什么‘斩鸡头、喝黄酒、歃血为盟、插香拜关公、三十六誓记心头’?如今听来,全是演给外人看的皮影戏。”
“真正咬得住牙、撑得住腰的,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难怪有人讲,江湖义气,就是我做羔羊——这话,半点没说错。”
“你们到底是谁?”何子锋嘶声吼道。
他拼命绷住下颌,眼神凶得要吃人,可额角密布的细汗,早把那份强撑的狠劲出卖得干干净净。
……
也难怪。
换谁被十几支枪指着太阳穴,怕也稳不住。
“东星,倪永孝。”男人语气平和,推了推镜框,“朋友都叫我倪少。你若顺口,叫一声也无妨。”
“东星?”
何子锋眉峰拧成死结,牙缝里挤出字来:“这是我们福义安自家的事!轮不到东星插手!”
……
“哦?”
倪永孝指尖在镜框上轻轻一滑:“可我耳朵记得清楚——刚才有人当街讲,东星不卖四号仔,是装模作样、傻得可怜。”
“我没听岔吧?这话,真是你说的?”
“我……”
何子锋哑了火。
天知地知他知——那话明明是冲唐俊去的,压根没想往东星头上扯。
可此刻倪永孝字字咬准,句句钉死,他张着嘴,竟一个字也圆不回来。
“哼,欲加其罪,何患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