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谁?
倪家接班人,眼毒如鹰,早年就敢押注刑天,攀上那棵最粗的树。
唐俊这点心思,他扫一眼就全落进眼里。
这两句,字字不重,却像钉子,直钉进唐俊最不敢碰的软肋。
没错。
就算他愿退一步,就此收手,雷威肯吗?
别忘了,他手里攥着雷威贩四号仔的铁证,清楚福义安十年来所有暗账、所有暗线、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人。
双花红棍的声望,更不是摆设。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何况那人,还攥着你的命门。
这把刀,悬得太久,谁也不愿它永远悬着。
唐俊垂下眼,烟灰终于断落。
倪永孝没催。
车程去高熊还有几个钟头,有的是时间等。
他信,唐俊最后选的路,不会让他失望,更不会让刑天失望。
……
两天后。
香江,葵涌码头。
货轮稳稳靠岸,岸边早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引擎低伏,静候多时。
倪永孝、倪启智、唐俊、王世超一行人踏下舷梯,径直钻进码头边那辆加长劳斯莱斯,车轮无声,朝尖沙咀驶去。
“大佬,猛犸哥派人送来的,吩咐交到你手上。”
车队刚离码头,副驾上的罗继转过身,递来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什么东西?”倪永孝问。
罗继摇头:“没拆,不知。”
倪永孝接过,撕开封口,抽出一叠约莫半厘米厚的资料。
粗略翻了两页,倪永孝才反应过来——这叠纸里写的,竟是雷威的底细……
将近半指厚的材料,密密麻麻列着雷威亲信的名册、落脚点分布、四号仔的货物流向,连上游供货的码头掮客、下游销货的夜场档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越往后看,倪永孝眉心越紧。
太细了!
细到连某处猪栏后墙第三块砖是活动的、某间烧腊铺冰柜夹层能藏三公斤白粉,都画了示意图。
真要动手,照着这份东西排兵布阵,雷威那摊子人,怕是连烧香磕头的机会都没有。
他花了约莫十分钟囫囵扫完,合上文件,顺手推给身旁的唐俊:“你过目。”
唐俊一怔:“这是你们东星龙头亲手给你的,倒转手递给我一个外人?”
“跟福义安有关。”倪永孝语气平直。
唐俊眼神迟疑。
跟福义安有关?
可福义安的事,哪件他没经手?哪桩他不清楚?用得着查?
但指尖还是接了过来,随手掀开第一页。
只一眼,他手指猛地顿住。
“……什么?!”
瞳孔骤缩,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纸上白纸黑字写着:雷威真正的老巢不在尖沙咀,而在新界几处偏僻村屋——那些晒谷场边的铁皮棚、祠堂后的柴房、甚至养鸭塘边的废弃泵站,全是四号仔的中转仓。
他最狠的几十号人,全蹲在那儿,枪不离身,专盯货、管路、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