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启智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啜一口热茶,才缓缓道:“人早盯上了,他的路数,马上就会报过来。”
唐俊闭了嘴。
他清楚,自己确实躁了。
忍辱他行,等时机他也懂。
可这次挨刀的是兄弟——大虾血还没干透,他喉头就堵着一股腥气,咽不下,吐不出。
若不是倪永孝硬把三叔派来压阵,昨夜他就揣着枪,一个人杀到雷威面前去了。
……
雷威的行踪,当天中午便送到了他们手上。
“他往石硖尾去了?”
“对,俊哥。”报信的小弟点头。
唐俊立刻扭头:“三叔,石硖尾那处建材码头是福义安的,他该不会想从那儿偷渡离港吧?”
“那就再好不过。”
倪启智嚼碎口香糖,随手吐掉,嘴角一扯:“走,看你憋了一宿,咱们这就去码头。他若真想登船,咱们就替他送最后一程。”
……
尖沙咀到石硖尾,车轮一转,不到二十分钟。
唐俊和倪启智带人抵达时,雷威正站在福义安码头边,装模作样跟几个马仔寒暄说笑。
跑路归跑路,可码头人来人往,哪能一露面就甩开膀子跳上船?太扎眼,也太蠢。
唐俊在码头入口跳下车,抬眼就瞅见人群里的雷威,拔腿就想追。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大手攥住:“都到地头了,慌啥?他还能插翅飞了?”
“先盯紧他出不出海。真要出海——海上动手,最省事。”
“威哥,您自个儿走啊?我叫几个兄弟陪您去吧,多照应点!”码头上,管工友干活的小头目凑上来问。
“哎,不用。”
雷威笑得和气,摆摆手,“都是老主顾了。与其怕他们黑我,不如怕半路撞上风浪,船翻了倒干净。”
“再说这买卖的规矩你们懂——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当。”
“你们忙活去,这单落定,人人一个厚红包,保准塞满你裤兜!”
“真的?”
小头目跟边上几个马仔眼睛刷地亮了,“谢威哥!谢威哥!”
“谢谢阿公!!”
一帮小弟连钱毛都没见着,嗓门倒先喊得震天响。
“说这些干啥?自家兄弟,还分什么彼此?”雷威笑着拍拍小头目的肩,“只要不像那个大虾似的,喂不熟的白眼狼,跟着我,碗里有肉,杯里有酒,错不了!”
“那必须的!”
“大虾那扑街,没威哥提携,现在还在慈云山混烂仔呢!丢!”
“对!反咬一口?活该他一世扑街!”
众人唾沫横飞,恨不能当场抄家伙找大虾拼命。
“哎——打住打住。”
雷威脸上挂着点无奈,两手往下虚按两下,像真被伤了心又不愿计较似的:“这事是我跟大虾之间的事,跟兄弟们没关系。你们安心做工,再磨蹭,后头那些老板该扣你们工钱了。”
“我这边也该走了。”
话音一落,他转身踩上游艇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