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样板车间的灯全灭了。
周武蹲在通风管道里,已经两个多小时没动地方。膝盖疼得发麻,他不敢换姿势——铁皮会响。三十年了,他比谁都清楚,最安全的地方往往藏着最脏的东西。
说实话,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来。
退休前最后一个月,非要折腾这一出?
可能就是因为快退休了。干了一辈子安保,总想知道自己守的到底是什么。
管道尽头透出一点光,暗红色的,像老式暗房的那种。
他轻轻卸下螺丝,把隔栅推开一条缝。
暗室不大,三十平米左右,恒温恒湿机嗡嗡响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摞成一面墙,应急灯照上去,泛着那种黄澄澄的光。
周武盯着那光看了很久。
他在银行金库守过三年,金条长什么样他太熟了。黄金反光是软的,像融化的蜂蜜。眼前这个反光不对——太硬了,像死鱼的眼睛翻白。
他从腰间摸出便携密度仪,贴上去。
数字跳动:19.25。
纯金密度19.32。差0.07,在误差范围里。
换一般人这就信了。
周武没信。他又掏出磁铁。
金条纹丝不动。
他又盯着看了五秒,突然掏出钥匙,狠狠划下去。
表层剥落,露出底下的灰黑色。
钨。
他深吸一口气,掏手机想拍照。
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没有号码。
“周队,别拍。监控在看你。”
他抬头。
天花板角落,那个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只眼睛。
周武后脊梁的汗唰就下来了。他干了三十年安保,头一次发现——自己可能一直在替骗子看门。
“湿度控制系统在你右手边第三根柱子后面。调至85%,四小时后换回来。”
“然后,联系这个人。”
短信末尾是个微信号:反诈老叶。
周武盯着那行字,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那种被当成傻子的愤怒。
四小时后。
早上七点半,短视频平台炸了。
一个叫“京城鉴宝·老高”的网红发了条视频:黄金生锈了?
镜头怼着一根金条,表面全是黄褐色的斑块,跟老人斑似的。
“家人们,粉丝寄来的,说是某理财公司兑付的实物黄金。老高干了二十年珠宝鉴定,头回见黄金长锈——金子化学性质最稳定,埋土里一千年挖出来还是亮的。能生锈的只有一种东西——”
他把金条掰断,断面露出灰黑色。
“钨。熔点三千多度,密度和黄金差一点点。钨核外面镀层金,专业仪器都测不出来。”
视频发出去十分钟,播放量破百万。
评论区直接炸了。
“我艹我投了二百万!”
“他们线下门店还在排队兑黄金呢!”
“快去告诉排队的!”
老高又发了第二条,直接艾特了三个官方媒体。
上午九点,金库门口。
队伍排出去两公里,全是老头老太太。
周天豪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手里的雪茄一直在抖。
光头锃亮,后脑勺纹着一堆密密麻麻的小点——别人以为是图腾,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摩斯密码,记着十二个离岸账户的密码。
“周总,湿度系统被人动过!”技术员冲进来。
周天豪转身:“什么?”
“昨晚有人把湿度调到85%,持续了四个小时。钨块表面的镀金层在高温高湿环境下会加速氧化,产生裂缝——”
“我知道会氧化!”周天豪一巴掌拍在桌上,“我问你是谁动的!”
技术员吓得直哆嗦。
窗外传来骚动。
排队的人全举着手机,都在看老高的视频。
有人喊:“黄金生锈了!假的!”
队伍瞬间炸了。
周天豪脸色铁青,掏手机拨了个号。
接通,没人说话。
三秒后,那边挂了。
他再拨,关机。
那个号码是“反诈老叶”的。
叶诤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里,隔着单向玻璃看金库门口的乱象。
手机响了。
“中国银行:您尾号7788的账户收到跨境汇款,金额:亿美元”
“折合人民币:约60万亿元”
“备注:系统检测到目标账户余额不足万倍,已将其控制的37家空壳公司、19处房产、3架私人飞机及2艘游艇强制变现补足差额”
“补偿金已存入神豪基金”
叶诤嘴角抽了一下。
六十万亿。
2024年中国GDP也就一百三十万亿。
他一个人,顶半个国家。
“系统,这钱合法吗?”
“合法。资金来源于诈骗集团历年非法所得及其衍生资产增值,经七层离岸公司洗白后回流,可随时接受任何国家金融监管机构审查。”
叶诤扭头看旁边的宋雅。
她正低头摆弄那个十二面体,里面的光流转得比刚才快了。
“你妈在南极等我,就为了告诉我——我爸跟她是同事?”
宋雅头也不抬:“不是同事。是搭档。”
“什么搭档?”
“你知道双生宇宙理论吗?”
叶诤皱眉。
“两个宇宙同时诞生,互为镜像。一个宇宙里的物质,在另一个宇宙里是反物质。如果两个宇宙接触——”
“湮灭。”叶诤接话。
宋雅抬头看他:“对。湮灭。”
她把十二面体举起来,光在里面旋转,像困住的一团星云。
“你爸和我妈,在月球背面发现了一扇门。门后面,是另一个宇宙。”
叶诤盯着那团光。
口袋里的矿石烫得几乎要烧穿裤子。
“系统提示”
“检测到量子核心完整激活”
“正在同步南极服务器数据……”
“同步进度:94%……95%……96%……”
“警告:服务器防火墙升级”
“同步中断”
“需抵达南极昆仑站现场接入”
叶诤深吸一口气:“那个骗局怎么办?”
宋雅指窗外:“已经结束了。”
金库门口,周天豪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住,有人往他脸上扔鸡蛋,有人扯他衬衫。
警笛声越来越近。
周天豪突然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盯着叶诤的车。
隔着单向玻璃,他看不见里面。
但他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嘴唇说了一句话。
叶诤懂唇语。
他说的是:“月球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