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们还能用武力压制。
可如果有一天,大明的军队打回来,那些被压制的百姓,会站在哪一边?答案不言而喻。
“大清……恐怕不会长久了。”洪承畴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他不是从今天才开始有这个感觉的。
或许是从多铎第一次南下,在徐州折戟沉沙开始,那是八旗铁骑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被明军击败。
消息传来时,他心中便隐隐生出一种不安。
或许是从江淮之战,多尔衮大败而归开始。
那一战,八旗伤亡惨重,满清元气大伤。
他第一次觉得,大明确实有可能翻盘。
又或许,是从孙世振提出跨海远征、而世人众人纷纷嘲笑他开始。
那时他便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因为那些嘲笑他的人,没有一个比他更懂打仗。
如今,奇迹真的发生了。
“千百年来不出的人物,居然出现在大明。”洪承畴喃喃道,目光望向夜空中的星辰。
“这……难道真的是天意吗?天不亡大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大明的中兴,已经无法阻止。
朱慈烺虽然年轻,但他信任孙世振,信任史可法,信任那些真正忠于大明的臣子。
他愿意放权,愿意听从建议,而不是像他的父亲崇祯那样,刚愎自用,猜忌多疑。
这样的君主,配上孙世振这样的帅才,大明的复兴,几乎是必然的。
而满清呢?多尔衮有能力,但过于专权,得罪了太多人。
豪格有野心,但才能不足,不足以与多尔衮抗衡。
顺治皇帝年幼,太后虽有手腕,但毕竟是一个女人,在满清这个崇尚武力的政权中,难以服众。
内部的矛盾,迟早会爆发。
到那时,不用大明来打,满清自己就会乱。
洪承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窗框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年少中进士,入朝为官,一路升迁,做到兵部尚书、蓟辽总督。
他曾是大明的栋梁,曾在松锦之战中与清军血战。
可城破被俘后,他选择了投降。
他以为,这是顺应天命。
他以为,大清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
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若是当初和袁崇焕一个下场,就好了。”
袁崇焕是被崇祯皇帝冤杀的,那一生虽然短暂,虽然悲壮,但至少他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死在了大明的土地上。
史书上会如何评价他?或许会说他是忠臣,是冤死的忠臣。
而他洪承畴呢?降清之后,他为满清出谋划策,招降纳叛,镇压反抗。
他的名字,已经被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史书上会如何写他?洪承畴,大明重臣,降清,为虎作伥,遗臭万年。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又很悲哀。
幸运的是,他见证了一位无双战神的崛起之路。
孙世振的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走得光辉灿烂,能够亲眼目睹这样的人创造历史,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悲哀的是,他和这位战神,注定站在对立之面。
孙世振是大明的擎天之柱,而他,是满清的谋士。
他们之间,没有和解的可能。
等到明军北伐的那一天,等到满清覆灭的那一天,他洪承畴的下场,只能是被清算。
“罢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洪承畴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将那份密报折好,收入抽屉中。
然后,吹灭了油灯,独自坐在黑暗中。
窗外,夜风呼啸,吹动院中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有人在低声哭泣。
洪承畴闭着眼睛,脑海中最后一次浮现出孙世振的面孔,年轻,沉稳,目光如炬。
“孙世振,我洪承畴,心服口服。”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北京的街巷,穿过紫禁城的宫墙,穿过这座即将走向末路的帝国。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灯火辉煌,万民欢腾。
那是一个王朝在废墟中重生的光芒,是洪承畴再也回不去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