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宫,偏殿。
朱慈烺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份户部刚送来的奏报,脸上带着连日来少有的轻松笑意。
史可法坐在右侧,面颊因这几日的喜事而泛起红润。
这些日子,朝廷上下难得有了几分舒心的气氛——倭国臣服,海禁解除,海外贸易初具规模,江南的灾民逐渐安置,仿佛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陛下,”史可法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江南各地的灾民,大部分已经得到了安置。四家皇商动作很快,造船厂日夜赶工,招募的人手已经超过了两万。很多人正在从南京、苏州、杭州等地前往广州,准备投身海外贸易。朝廷的赈济压力,比上个月减少了三成。”
朱慈烺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将手中的奏报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如此一来,江南算是彻底稳定了。百姓有了生计,朝廷有了财源,朕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史可法也笑了,正要开口附和,却见坐在左侧一直沉默的孙世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陛下,史大人,”孙世振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轻松气氛骤然一凝。
“臣以为,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朱慈烺的笑容微微一顿,目光看向孙世振。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的将军了,孙世振从不无的放矢,每一句话都有其深意。
方才的轻松,仿佛被他这句话吹散了大半。
“爱卿有话,尽管直说。”朱慈烺坐直了身子,面色变得郑重起来。
孙世振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幅舆图前。
“陛下,史大人,满清一统天下的野心,从未消散。”
“这一点,从多尔衮入关以来的所作所为便能看出。此人志在天下,绝不会坐视我大明稳步发展、积攒实力。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史可法的眉头微微皱起:“孙帅的意思是……满清会再次南侵?可江淮一战,清军伤亡惨重,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他们还有能力再次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吗?”
孙世振摇了摇头:“史大人说得对,江淮之战后,清军确实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他们不太可能再次大举南侵江南。但是,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寻找其他突破口。”
孙世振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的西南方向,点了点四川的位置。
“这里。”
朱慈烺和史可法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区域。
“四川?”史可法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孙帅的意思是……清军会进攻四川?”
孙世振点了点头:“四川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人口众多。若清军拿下四川,便可从西面威逼江南。到那时,我大明将面临北面和西面两个方向的压力,两面作战,首尾难顾。”
朱慈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四川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
“可是,”史可法提出了疑问,“四川有张献忠。此人虽然残暴,但麾下号称数十万之众。清军想拿下四川,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孙世振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峻:“史大人,张献忠麾下虽众,但多为乌合之众。此人占据四川之后,沉迷享乐,军备废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征善战的流寇首领了。若清军以精锐突袭,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进攻,张献忠只怕抵挡不住。”
史可法沉默了,他知道孙世振说的是事实。
张献忠虽然占据了天府之国,但这些年只顾享乐,横征暴敛,早已失去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