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即便他有雄兵数十万,也难以抵挡。
更让他恐惧的,是孙世振对待敌人的手段。
李自成,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扎在张献忠的心头。
李自成与他一样,都是流寇出身,都曾攻破北京,都曾称帝建国。
可李自成的下场如何?被孙世振西征武昌时活捉,押解到南京,凌迟处死。
凌迟。
这两个字让张献忠不寒而栗。
据说行刑那天,南京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扔烂菜叶,没有一个人同情。
张献忠知道,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名声,比李自成好不到哪里去。
他杀人如麻,动辄屠城,四川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若是落到孙世振手中,他的下场只会比李自成更惨。
“不会的,”张献忠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四川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手握数十万大军,粮草充足。孙世振再能打仗,也不可能轻易打进来。”
可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数十万大军?那些所谓的“大军”,大多是强征来的百姓,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没有像样的装备,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遭遇挫折,溃败起来比什么都快。
粮草充足?四川确实是天府之国,可他占据四川这些年,横征暴敛,不得民心。
百姓们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一旦明军打过来,他们是会帮他守城,还是会开门迎接?
张献忠不敢想。
“来人!”他猛地喝道。
一名侍从连忙跑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立刻派出大量探子,前往湖广、川东一带,重点监视秦良玉的动向!”张献忠的声音冷厉。
“看看她是否与明军有所联系!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回报!”
“遵命!”
侍从领命而去。
张献忠站起身来,在大殿内来回踱步,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应对之策。
加强川东的防务?可他的军队大多部署在成都周围,调动需要时间。
而且,一旦大规模调动军队,必然会引起秦良玉的注意,反而打草惊蛇。
先下手为强,再次攻打石砫?可他之前已经打过多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白杆兵依托险要地势,坚守不出,他的军队损失惨重却毫无进展。
再去打,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或者,与明军议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孙世振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对敌人从不留情。
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张献忠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除非我主动出击,趁明军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主动出击?他的军队在四川还能依托地形勉强支撑,出了四川,在平原上与明军野战,那不是送死吗?
江淮之战,多尔衮的八旗铁骑都被孙世振打得丢盔弃甲,他这些乌合之众能顶什么用?
张献忠越想越烦躁,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
酒菜洒了一地,杯盘狼藉。
侍从们吓得跪了一地,连连叩首。
“滚!都给我滚!”张献忠怒吼道。
侍从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殿外。
大殿内只剩下张献忠一人,他缓缓坐回宝座,仰头望着殿顶的藻井,目光空洞。
他想起当年与李自成一起在陕西起义的日子,那时他们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天下唾手可得。
后来李自成北上,他南下,各奔东西。
他以为,不管谁最终得了天下,总少不了他一份。
可如今,李自成已经死了,死得凄惨无比。
而他,会不会是下一个?
“孙世振……”张献忠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恐惧,有愤怒,有忌惮,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窗外,夜色深沉。
成都城万家灯火,却掩不住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霾。
那是战争将至的阴霾,也是灭亡将至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