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好,杨女士。”地勤人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抬头看了看杨静怡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的左手很自然地抬起,轻轻碰了碰右耳。
那里有一个微型耳麦。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
杨静怡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本护照和登机牌上,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没往心里去,地勤人员随时和后台沟通太正常了。
“杨女士,您的座位是1A,靠窗。祝您旅途愉快。”
地勤人员将证件递还给她,笑容依旧标准,看不出任何异常。
“谢谢。”
杨静怡接过护照和登机牌,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过了。
她过关了。
她拉起行李箱,准备往前走,通过登机廊桥。
就在这时——
三个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三个人,三个方向,封死了她所有去路。
杨静怡脚步一顿。
一种本能的、动物般的警觉,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对。
这三个人……不对。
他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落在她身上。
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恰好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们穿着便服,但那种气质,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从她父亲被抓那天起,她就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是警察。
她猛地转过头,想跑。
但已经晚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亮出证件:
证件上,警徽泛着冷硬的光。
“杨静怡女士。”
“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的。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轰——
杨静怡的脑子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瞬间空白。
所有的声音——广播声、人声、行李箱滚轮声——全部消失了。
所有的画面——登机口、飞机、地勤人员、周围的旅客——全部模糊、扭曲、旋转。
世界变成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只有那句“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狠狠捅进她的耳膜,捅进她的大脑,捅进她每一根神经。
不。
不可能。
他们怎么知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
戴维·陈出卖了她?不,不会,戴维·陈还需要她手里的完整资料,不会这么快翻脸。
那是谁?是谁走漏了风声?是那个酒店的侍应生?是出租车司机?
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无数个念头在瞬间闪过,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更快。
“你们抓错人了!”杨静怡猛地后退一步。
周围等待登机的旅客全都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我是戴尔公司的顾问!我有正式的商务派遣函!我有签证!我要去澳大利亚出差!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联系我的律师!我要给戴尔公司打电话!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投诉你们!”
她大声喊着,一只手紧紧抓住行李箱的拉杆。
另一只手在包里疯狂翻找,想掏出那份戴尔的商务派遣函,想掏出任何能证明她“清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拉链几次都没拉开。
而此时,负责抓捕他的民警,已经将一张纸举到她面前。
“这是京都市人民检察院签发的拘留证。杨静怡,你涉嫌非法获取、拷贝并意图出售梦想集团在研发阶段的P1项目核心技术资料,证据确凿。”
“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拘留证。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杨静怡的名字、身份证号码、涉嫌罪名、签发日期——2002年4月18日。
就是今天。
不可能!这张纸是假的!
是假的。
她明明昨天才行动,法院这会根本就没有上班!
“我没有偷,我姓杨,梦想集团是我们家的产业,我拿自己家的东西——!!!”
她猛地将手里的手提包砸向面前的警察,试图解释。
但回应她的是——
“咔哒。”一声。
冰凉的金属触感,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手铐。
杨静怡被反拧着手臂,她试图挣扎、踢打、嘶吼,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杨帆!是杨帆让你们来的对不对?!那个畜生!他不得好死!他——”
“带走。”队长挥了挥手。
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架起杨静怡,朝着旁边的员工通道快步走去。
杨静怡还在挣扎,但力气在迅速流失。
她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登机口的方向。
透过玻璃墙,她能看见,那架本该载着她飞向自由的CA173次航班,舱门已经关闭,廊桥正在缓缓撤回。
飞机开始缓缓滑动,朝着跑道方向驶去。
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舷窗反射着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就差一步!
就那么一步!
她就能登上那架飞机,就能离开这里,就能逃出生天。
但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滑走,看着那银色的机身消失在视野尽头。
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啪”一声,碎了。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
不是悔恨的泪,是绝望的泪。
她知道,她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