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石室比前面看到的任何一间都要大,足足宽了一倍有余。室内的陈设也更加讲究,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木床,床柱上雕着花纹;床头摆着一张矮柜,柜面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根早已干枯的枝条。
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几本书。黄惊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是一册《庄子》,页角卷曲,有翻阅过的痕迹。他将书放回原位,又看了几眼其他书册,没有发现任何标注。
石室的另一侧,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张发黄的宣纸,纸上压着一方砚台,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结成一片片龟裂的墨块。笔架上挂着一支秃笔,笔锋分叉,显然用了很久。
黄惊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用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随后目光扫过桌面、砚台、笔架。最后,他蹲下身,开始翻找书桌的抽屉。
抽屉有三层。第一层是空的。第二层放着一把断了的匕首,刀鞘还在,刀身却只剩下半截,断口处有暗红色的污渍,不是铁锈,是血渍。
第三层是锁着的。
黄惊拔出血枯剑,剑尖对准锁扣,轻轻一撬,锁应声而开。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布。布料粗糙,颜色已经褪得辨不出原本的模样,边角有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年。黄惊将它展开,里面包着一枚铜钱和一张发黄的纸条。
铜钱很普通,是市井最常见的制钱,磨损得很厉害,中间的方孔都磨得有些变形了。
黄惊的目光落在纸条上。纸已泛黄,边缘有些脆裂,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那是几行极小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手抖得厉害的人勉强写下的。黄惊凑过头去,逐字辨认。
“余寒吾儿,母病重,恐不久矣。望儿保重,勿念。”
黄惊盯着这行字,愣住了。
余寒。
人尊余寒。
方家村那一夜,被黄惊与胡不言逼到绝路,最后被何正功灭口的余寒。
难怪这间石室的布置与之前的有如此大的差距,原来是人尊的房间,那就说得通了。
说来也是可笑至极,余寒身为新魔教三尊之一,双手沾满鲜血,恶贯满盈之事他哪样没沾过?当年为了谋夺莫鼎手中的断水剑,他甚至与宋应书勾结,陷害了自己的恩师,可谓欺师灭祖、丧尽天良。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坏事做尽、连恩师都能出卖的魔头,骨子里竟然还是个孝子。
黄惊将布重新叠好,放回抽屉,将抽屉关上。又仔细搜寻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其他重要的东西,这才慢慢走出石室。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死了,死无全尸。这些遗物,或许就是他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