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灯火永续(1 / 2)

哪吒走在光河中,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弦走在他身边,两个人的影子在星光下拉得很长,像两条永远平行的河流,却始终汇在一起。

“你累了吗?”弦问。

哪吒摇摇头。他确实不觉得累,送光这件事,做多少次都不会累。但他心里有一个数字——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花。世界树上的花苞已经开了很多,每次他送一个孩子回家,天上就多一颗星,树上就多一朵花。数到后来,他已经不数了,因为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个孩子都找到了光。但弦一直在数,因为她是归墟的织网者,所有的数字都在她心里。

“多少了?”哪吒问。

弦说:“九千九百九十三。”

还差六朵。哪吒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弦跟着他,两个人走过了田野、山丘、那条黑色的河、那片刻满名字的石壁。石壁上又多了一些名字——那些他送过的孩子,他们回家后,名字就被刻在了上面。

他们走到了一座小城。城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哪吒走在人群中,没有人能看到他,因为他是一团光。但他能看到所有人——他们的胸口,有的有光,有的没有。

他看到一个孩子蹲在街角,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的胸口,有一团紫色的光在跳动,像晚霞,像紫罗兰,像梦的颜色,但那光很微弱,几乎要灭了。哪吒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你哭什么?”

孩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看不到哪吒,但他感觉到了那团温暖。“谁?”

“小爷叫哪吒。你叫什么?”

“我叫小紫。”

哪吒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紫说:“我找不到家了。我走了很久,一直走,一直走,但家不见了。”

哪吒的眼泪流下来,这样的故事他听过无数遍,但每一次都让他心疼。“你家在哪里?”

小紫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家里有一盏灯,很亮很亮。灯下坐着一个人,她总是讲故事,讲得可好听了。我每天晚上都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后来灯灭了,我找不到她了。”

“你的灯没有灭。它在你心里。你心里的光,就是那盏灯。”

小紫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点微弱的光,声音很小:“它好小。”

“所有的光都是从很小开始的。但它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它会带你找到家。”

小紫问:“家在哪里?”

哪吒指着北方:“翻过那座山,有一条河。过了河,有一片石壁。石壁上有字,有光,有门。门后面,就是家。”

小紫站起来,抱紧布偶,看着北方。他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你能带我去吗?”

哪吒摇摇头:“我不能带你去。你要自己去。你心里的光,会带你找到的。”

小紫没有哭。他擦干眼泪,迈出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他没有回头。

弦走到哪吒身边,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那团紫色的光在人群中像一朵移动的花。她轻声说:“九千九百九十四了。”

哪吒点点头,牵起她的手,继续走。

他们走啊走,走过了数不清的村庄和城市,送走了数不清的孩子。每一个孩子的光都不同——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每一种颜色,都是一个独特的灵魂。每送走一个,世界树上就多一朵花,天空中就多一颗星。

走到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孩子时,他们来到了一片荒原。荒原上没有草,没有树,只有风沙和石头。风很大,吹得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荒原中央,坐着一个小女孩。她很小的样子,只有三四岁,穿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衣,赤着脚,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的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布老虎的耳朵已经磨破了,胡须也掉了大半。她的胸口,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在跳动,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滴在布老虎的头上。

哪吒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弦没有跟过来,她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你哭什么?”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看不到哪吒,但她感觉到了那团温暖。“谁?”

“小爷叫哪吒。你叫什么?”

女孩说:“我叫小九。”

哪吒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九说:“我找不到家了。我走了很久,一直走,一直走,但家不见了。”

哪吒问:“你家在哪里?”

小九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家里有一盏灯。很亮很亮。”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风中的烛火,“灯下坐着一个人,她总是讲故事,讲得可好听了。我每天晚上都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后来灯灭了,我找不到她了。”

哪吒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看着小九胸口那团微弱的光,它很小,很弱,但它还在跳,像一颗不肯放弃的心脏。他不知道这是第几个迷路的孩子了,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