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暉。
把整条胡同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温润。
九十五號院的院门大敞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最先听见车軲轆响的是三大妈,她正端著一盆洗好的白菜从院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胡同口那辆繫著红绸带的自行车。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外的人都招了出来。
自行车停稳的那一刻,整条胡同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卫国和林婉茹身上,目光中有惊艷,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黄卫国今天这身行头让院里的人开了眼,在这个年代灰蓝黑的审美中显得格外扎眼。
三大妈端著菜盆愣在原地,嘴里念叨著“般配,真般配”。
院子里热闹得像锅刚烧开的水。
那两座临时砌的土灶烧得正旺,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响著,火星子时不时从灶口溅出来。
在地上蹦噠两下就灭了。
灶上的大铁锅冒著腾腾热气,一锅燉著猪肉白菜粉条,一锅蒸著米饭,香味混在一起顺著墙根往外飘。
傻柱站在灶台前繫著白围裙,手里的炒勺在铁锅里翻得哗啦响。
他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大锅菜小炒都是拿手活,今天请了半天假来掌勺。
他徒弟马华被留在厂里顶班,临走时傻柱还特意嘱咐了好几遍,別把食堂的灶烧糊了。
“傻柱,这红烧肉火候差不多了吧”三大妈端著一摞洗好的碗从旁边经过。
傻柱拿筷子戳了戳锅里的肉,“再燜半刻钟,收收汁。”
秦淮茹从傻柱身后挤过来,手里端著一盆刚洗好的木耳。
三大妈和秦淮茹是打下手的,两人一个刷碗一个洗菜,配合得倒也默契。
秦金茹挺著大肚子,被黄大海安排在夕阳下坐著,不许她沾手活计。
她坐在墙根,看著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人们,嘴角掛著笑。
黄卫国推著车进了院子,將林婉茹从后座上扶下来。
林婉茹站定后,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脸上带著浅浅的笑,落落大方地向周围的邻居们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倒是让那些原本想打趣几句的邻居们不好开口了。
二大妈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扭头跟旁边的三大妈咬耳朵。
“这姑娘真俊,卫国可真有福气。”
三大妈连连点头,手里的洗菜水差点洒出来:“可不是嘛,这两口子站一块儿,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太阳落到了西墙头,院里院外的喜气却越来越浓。
黄大海正往桌上摆碗筷,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像院里人的动静。
他抬头一看,来了几个面生的。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戴黑框眼镜,眉眼间带著一股书卷气。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纪相仿的人,一个微胖,手里提著个网兜,网兜里装著两瓶酒。
一个瘦高,胳膊底下夹著个公文包。
黄大海迎了出来,一看还是参观团的老熟人。
“张司长赵处长你们怎么来了”
冶金部技术司的副司长张守仁,算是林父单位的上司。
赵处长则是技术处的一把手,林父的直属领导。
两人都是冶金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工作忙得很。
这次过来一是老林的面子,二则是借著机会再见见黄工。
张守仁主动伸出手:“黄工,自从上次一別,我们单位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啊。”
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黄大海握了握手:“张司长客气了。”
赵处长也在旁边打量著他,眼中带著几分讚嘆。
“小伙子年轻有为,你那台工具机的数据我看过后,还在单位进行了研究,让技术部受益匪浅。”
黄大海应付了几句场面话,心里却暗暗好笑。
这两位明面上是来贺喜,实际上多半是想借著这个机会再来邀请。
不过也无所谓。
该来的都会来,顺其自然就好。
张守仁从赵处长手里接过网兜,递了上来:“来得匆忙也没什么准备,两瓶汾酒不成敬意。”
这边刚安顿好,院门口又是一阵动静。
眾人转头看去,这回进来的不是面熟的中年人,而是两个年轻姑娘。
走在前头的个头高挑,穿一身藏蓝色的呢子大衣,脖子里繫著一条暗红色的羊绒围巾。
头髮剪得比一般姑娘短些,齐耳的长度乾净利落。
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走路带风像是当过兵的。
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矮了小半个头,圆脸杏眼,穿了件咖啡色的棉袄,围著一条白色围巾。
她的气质倒是柔和些,但那双眼睛格外的亮,像是隨时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院里的人又静了一瞬。
这两个姑娘的气场,跟院里那些围著锅台转的大妈大嫂完全不同。
她们往院子里一站,就像两棵挺拔的白杨树落在了一堆灌木丛里,扎眼得很。
二大妈手里的瓜子终於掉在了地上,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走在前头的短髮姑娘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婉茹身上,嘴角一翘大步走了过去。
“婉茹!”
林婉茹转过身,看见来人,眼睛顿时亮了。
“秦姐你们怎么来了!”
秦若兰,特事局三处的科员。
跟在她身后的圆脸姑娘叫苏小荷,是林婉茹同期的同事,两人关係一直不错。
秦若兰走到林婉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身军装穿你身上,比咱们局里的宣传画还好看。”
林婉茹脸微微一红:“秦姐你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