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写的是死在地窖里。他睁开眼,死死盯住邬世强,“但没写具体时间,也没写死因。饿死病死,信号会慢慢减弱;被杀,信号会突然消失。现在信号稳定在75,他还活着,没受致命伤。”
王婆婆在门口搓着手:“那……还有救?”
有救。周明远答得飞快,几乎没过脑子。话出口后才愣住,然后狠狠点头,“有救。”
他转身再次看向地图。地主庄园,后院,地窖,深度3米。
3米。他喃喃自语,“3米深的土,
“那怎么办?”
通讯器突然滴地响了一声。
周明远猛地低头。信号75旁边,跳出一行红字,刺眼得像血:
“穿书者信号75,身份匹配——陈工,原水库工程师,被地主关押87天。”
87天。
周明远瞳孔骤缩。
87天,将近三个月。三个月不给吃喝,普通人早成一摊烂肉了。但陈工还活着,信号75。
他还活着!周明远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激动,“87天,他还活着!”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响震得墙皮簌簌掉。他一把薅起桌上的地图卷在腋下,转身就往门口扑。
“我去找村长!让人挖地道!从庄园外围挖,绕过家丁!3米深,用铁锹一天能挖十米,后院离外围只有二十米……”
等等!邬世强追上来,一把薅住他胳膊,“你上哪儿找人?全村都在堤坝上,村里只剩老人和孩子!”
周明远脚步顿住,胸口剧烈起伏。油灯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去找老陈,找巡逻队,找……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掐住。
玥悦一个人去了炸坝点。邬世强声音沉得像石头,“小石头还在地主手里。现在分散人力挖地道,万一地主在炸坝点动手,我们连接应的人都没有。”
周明远攥着地图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但陈工知道炸药埋在哪。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知道堤坝所有弱点。他要是能出来,我们根本不用去炸坝点……”
他要是能出来。邬世强打断他,“他现在在地窖里,出不来。”
两人对视。屋子里只剩油灯噼啪响和窗外鬼哭狼嚎的风。
地窖里的信号还在跳。
一下。两下。三下。
周明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再慌乱,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我知道了。他把地图塞进怀里,“我先去堤坝找赵铁柱,让他带几个人绕到庄园外围探路,确定地道入口。你去村里找老陈,安排人准备铁锹、绳索、担架……”
“玥悦那边呢?”
她自己能应付。周明远停顿了一下,“她有乌鸦嘴。”
他转身冲出房门,夜风呼啸着灌进来,油灯火焰剧烈摇晃差点熄灭。王婆婆站在门口没动,止血带垂到地上,线头拖在泥水里。
他能行吗?她低声问。
邬世强盯着周明远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没吭声。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本《堤坝加固手册》,翻开扉页,盯着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人还在笑,安全帽歪着,工装上全是泥点,背景是没加固的大坝土坡。
“师父,我来带你回家了。”
周明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风撕得粉碎,只剩几个模糊音节。
邬世强合上书,把照片夹回扉页。封皮磨损得厉害,摸上去全是纸浆的粗糙质感。他转身走出门,朝村子方向走去。
身后,通讯器屏幕上的信号还在跳。
75。稳定。像心跳。
在黑暗的地窖深处,持续了87天的心跳。
人们总说救人如救火,分秒必争。可偏偏现实扔给你的,永远是两条都要命的死路——一边是被关了87天、随时可能断气的师父,一边是单枪匹马闯进炸坝点、生死未卜的同伴。手里攥着这张磨掉边的旧照片,指腹蹭过胶带起毛的边缘,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扎进心里。87天,信号75,地主庄园后院三米深的烂泥底下,那个穿着工装咧嘴笑的人,到底还撑着多大的怨气不肯闭眼?可要是你遇到这种事,手里就这么几张烂牌,你敢赌哪边?
师父的命和同伴的命摆在天平两端,你会先掀翻哪头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