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我没事。小石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但还是伸手去擦王婆婆脸上的泪,“别哭了。”
王婆婆哭得更凶了,一把抱住他,浑身发抖。
赵铁柱押着地主从坝上走下来。地主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全是泥,头上磕了个大包,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被两个民兵架着,一瘸一拐,狼狈得像条丧家犬。他经过刘玥悦身边时,停下来,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全是怨毒。
“小丫头……你使妖法……”
刘玥悦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吓人。
妖法?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绑架五岁的孩子,拿炸药威胁全村人,现在滚下坝摔断腿,这叫报应。”
地主的嘴唇哆嗦,想骂,但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脸都白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带走。赵铁柱推了他一把。
你们等着……我背后有人……你们惹不起……地主还在嘴硬,但声音越来越小,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狗。
闭嘴吧你。一个民兵把破布塞进他嘴里,拖走了。尼玛,都这时候了还装大爷,真当自己是陀地大佬?
刘玥悦没再看他们,低头擦掉手上的血迹。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被冷风一吹,隐隐作痛。她攥了攥拳,掌心里那块铁片烫得惊人,贴着肉,像块烧红的炭。
夜风吹过来,带着水库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凉飕飕地往脖子里钻。远处天边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像褪色的布,黎明快到了。堤坝上的白雾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像某种活物在缓慢爬行。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收拾散落的铁锹锄头,还有人在检查坝上的炸药包。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雾里晃动,像一群游魂。
不远处,庄园方向突然亮起火把。
周明远和邬世强扛着一个人影往这边跑,脚步急促,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的声响。那人被邬世强背在背上,腿直直地垂着,看不清脸,但手里死死抱着一卷油纸包的东西。
陈工!刘玥悦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跑了几步。
周明远跑到近前,把人放下来。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脸上——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干裂起皮,结了厚厚的血痂,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一样。王德发,这还是人吗?被关了三个月,打成这样,那些畜生真下得去手。
但他手里抱着的那卷油纸,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师父……周明远蹲下身,嗓子发紧,“你先别说话,伤口得处理……”
图纸……陈工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含着沙子,“假的……真的……在我脑子里……”
他把油纸包递向刘玥悦,手抖得厉害。刘玥悦接过来,油纸被血浸透了,粘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铁锈味。她展开一角,里面是水库堤坝的剖面图,边角烧焦了,但中间还能看出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几个字:“炸药位置。”
东段……唯一弱点……陈工的眼睛半睁半闭,浑浊的眼球转动,对上刘玥悦的脸,“他们关我三个月……就是想让我画这图……我画了假的……”
刘玥悦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她低头看了一眼陈工的后背,衣服和血肉粘在一起,干涸的血结成硬块,像一层褐色的壳。胃里一阵翻涌,酸水涌上喉咙,被她硬咽回去。
王婆婆!她转头喊,“药箱拿来!”
王婆婆抱着小石头跑过来,把药箱放在地上,手还在抖,但动作很快。她打开箱子,拿出纱布和金疮药,蹲在陈工身边开始处理伤口。每碰一下,陈工就闷哼一声,但没喊疼,眉头皱成一团,像刀刻的。
这伤……得送公社卫生所。王婆婆处理完表面的伤口,声音发颤,“骨头可能断了,我处理不了。”
天亮就送。刘玥悦站起来,看向周明远,“庄园那边呢?”
清理完了。周明远抹了把脸上的泥,“家丁跑了几个,但大部分抓住了。粮仓打开了,里面存着不少粮食,够全村吃两个月。”
干得不错。刘玥悦点了点头,“这事儿,全村都记着。”
周明远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刘玥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片,铁片还在发烫,表面的光跳了两下,弹出一行字:“警告:检测到未知信号源,距离0.3里,正在接近。”
她皱起眉头。
0.3里,不到两百米。可周围全是自己人,谁能是未知信号源?她抬头扫了一圈——赵铁柱在指挥民兵收拾现场,王婆婆在给陈工换药,周明远和邬世强靠在旁边喘气,小石头坐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快要睡着了。没看到多余的人。
但铁片不会骗她。
握着那块铁片,金属边缘烫得皮肤发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掌心。你有没有过某件小东西,让你瞬间看清谁是敌谁是友?以前她觉得铁片只是个找人的工具,现在她知道不是——它能照出藏在人群里的鬼,能戳穿那些笑脸背后的刀。
人们总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要是暗箭就藏在你身边,跟了你好几天,你还分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