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竹林小径，走过一道架在溪涧上的石桥，再绕过几间依山而建的竹舍，栖梧峰的日常图景在杨枫面前徐徐展开。

这里没有演武场上那种整齐划一的拳风呼喝，没有库房门前那种排队领资源的拥挤喧闹。

女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山间的各个角落，有的在石头上盘膝打坐，有的在溪边浣洗，有的在竹竿上晾被子。

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姐正拿笔往墙上画什么东西，旁边围了几个师妹在拍手叫好。

杨枫注意到了，这里的所有人，在提到“峰主”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不是其他峰弟子提起圣主或长老时那种畏惧和紧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昵和敬重。

像是说起自己家中的长辈，眼角会不自觉地弯下去。

“大师姐说了，峰主前天为了杨师兄的事，差点和刑罚堂那个赵赤峰打起来！”

“哇……峰主多少年没跟人动过手了……”

“就是就是！峰主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肯，这次居然为了一个执法殿的灰衣……”

“嘘……小声点，那个灰衣就在那边！”

这些话飘进杨枫耳朵里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但他注意到了，这些女弟子不是在抱怨，不是在骂刑罚堂，而是在替峰主高兴。

像是看到自己敬重的长辈终于把压了太多年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杨枫在这片生活气息里往前走。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竹林小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小广场。

广场不大，铺着青石板，石板上散落着几片刚落的竹叶。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雕塑。

雕塑高大巍峨，高出周围所有的竹子。

是用整块汉白玉雕成的，底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雕像的人物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剑眉入鬓，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指向远方。

雕工极为精湛，衣纹的褶皱、头发的纹理都栩栩如生。

晨雾还没完全散尽，淡淡的雾气在雕像肩头缭绕着，让那张石刻的面孔看起来有了几分近乎真实的威严。

杨枫站在雕像面前，仰头看了一眼。

但奇怪的是，与这座高大的雕塑相比，广场周围的女弟子们却完全无视了它。

一个师姐在雕像底座旁边晾被子，被子搭在底座的栏杆上，被晨风吹得鼓鼓的。

两个小师妹蹲在雕像背后，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几只歪歪扭扭的小鸟。

还有一个老妪模样的杂役婆婆，正提着一桶水从雕像面前走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人祭拜，没有人清扫，甚至没有人多看它一眼。

这座在别处也许会被供奉得一丝不苟的高大雕塑，在栖梧峰就像一个被遗忘的路边石头。

杨枫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雕像和周围的女弟子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转向苏念：“这是谁？”

苏念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她瞪了那雕像一眼，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这就是万道圣地的圣主……万世连。”

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咬牙切齿，但说到后半句时，那口气又泄了，变成了一声叹息。

“也是让栖梧峰落魄的罪魁祸首。”

杨枫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重新落回雕像上。

“虽然说……他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天赋真的很恐怖。”

“崛起不过短短几百年，一路横扫，同境无敌。”

“千年之内，就从斩因境之上踏入了天界，追寻老祖的脚步去了。”

“在万道神域留下了无数成就和传说……”

后面的话杨枫没有听进去。

他站在那座高大的汉白玉雕塑面前，仰着头，沉默了很久。

晨雾在雕像的肩头缓缓流转，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雕像那张冷漠而高傲的脸上，光影斑驳。

“万世连……”

杨枫喃喃自语。

深邃的眸光变得深邃了起来……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转过身，脚步重新迈开。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