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落下。
不!!
那十几名内门精英的瞳孔之中,最后倒映出的画面,是那道灰衣身影纹丝不动的轮廓。
然后……一切都没了。
剑光如瀑,吞没一切!
十几道身影在疯魔剑意之下齐齐凝滞!
脸上的恐惧、不甘、绝望,在同一瞬间定格成永恒!
噗……噗……噗……噗……
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在擂台上炸开!
一道接一道身影炸成血雾,一朵接一朵血色烟花在剑光中绽放!
金焰散了,血光灭了,幽黑的禁忌、碧绿的毒焰,连同他们燃烧血脉拼尽一切的最后一击,全部被剑光撕得粉碎!
什么法宝,什么禁术,什么玉石俱焚的决绝,在这一剑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形神俱灭!!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留下!
擂台在颤抖,天穹在颤抖,整座观战台在剧烈震颤!
那不是地震,是剑意残留的余波在空气中激荡,如无数看不见的刀锋在切割虚空!
烟尘与血雾混在一起,染红了半边天!
观战台上,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十几个内门精英的师父们,一个个僵在座位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瞳孔里翻涌着血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的弟子,他们倾尽资源栽培的核心种子,就这么没了。
连尸体都没留下。
连一块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这一刻,擂台上烟尘缓缓散尽。
一道灰衣猎猎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杨枫站在那里。
灰衣上沾着几缕血丝,不知是敌人的还是溅落的,发丝在气浪中猎猎飞扬,露出一双深邃到极点的黑瞳,无比的平静。
没有杀意,没有怒火,没有大获全胜之后的狂喜,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仿佛刚才那一剑,不是他斩的。
仿佛那些形神俱灭的内门精英,不是他杀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灰衣猎猎。
可就是这种安静,比任何怒吼、任何嘶吼、任何狂笑,都要让人……胆寒!
擂台边缘,栖梧峰的女弟子们瘫坐在地上。
林小雨捂着肩上的剑伤,血从指缝间渗出,可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灰衣背影,嘴唇在哆嗦,不知是痛还是激动。
秦墨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剑,整个人靠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苏念还瘫坐在地上,小脸煞白,眼睛还在眨……还活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们……赢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不是听不见,是不敢回答。
怕一开口,这梦就醒了。
碎星峰的几个体修弟子互相搀扶着站在擂台另一端,浑身是血,伤口翻卷,可他们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铁战的大弟子石破天,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虎目微红,喉结上下滚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赢了。
往届大比,他们连进入前十都是奢望。
每一次大比结束,他们只能灰溜溜地抬着伤员、扛着尸体,落寞离场,连一句公道话都要不到。
可此时此刻……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因为眼前这道灰衣猎猎的背影……
他们在本届大比……
竟然获得了头筹!
头筹!!
整座擂台,如今还能站着喘气的,只剩下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看向那道灰衣身影,眼神里的敬畏,比山高,比海深!
那些曾经嘲弄过“外门废物”的嘴脸,那些曾经对他们不屑一顾的目光,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内门精英,此刻全部化成了擂台上的血雾,连灰都不剩!
“还不宣判最终结果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栖梧峰观战席上响起,不高,不疾,不徐,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这片死寂的正中心。
慕惜筠坐在那张漆皮都磨掉了的座椅上,气定神闲,面如寒潭。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仿佛擂台上死去的那些内门精英,跟她栖梧峰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这一句话,像一把刀,划开了死寂的口子。
“荒唐!”
白须长老第一个炸了!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扶手炸成齑粉,整个人“腾”地站起来,枯瘦的手指隔空指向杨枫,指尖都在哆嗦!
“此子……此子扮猪吃老虎!隐藏修为!欺瞒宗门!其心可诛!!”
“手段如此残酷,赶尽杀绝,形神俱灭!这与魔道何异??”
“理应逐出师门!废去修为!永世不得踏入圣地半步!!”
声音尖利,破了音,在空旷的观战台上来回激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附议!”
第二位长老站了起来,须发皆张,声如闷雷!
“大比规矩,点到为止!此子出手狠辣,不留活口,视同门如草芥!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附议!!”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接二连三站起!
他们有的涨红了脸,有的额角青筋暴跳,有的手指都在空中画出了禁制符文,恨不得当场将杨枫镇压!
方才那些拿“规矩”压慕惜筠的嘴脸,此刻全部翻了过来,变成了“残暴不仁”“有违天和”的利刃,齐齐捅向杨枫。
“此子根本不是栖梧峰的人!!”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出,如惊雷落地!
“杨枫,外门杂役弟子,何时拜入栖梧峰?何时行过拜师礼?何时登过宗门名册?他替栖梧峰出战,本就不合规矩!!”
“他根本没有资格代表栖梧峰!他的战绩,应当作废!!”
“对!作废!作废!”
一时间,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方才被杨枫一剑打懵、憋得说不出话的长老们,此刻像找到了泄洪口,所有的怨气、怒火、恐惧,一股脑倾泻而出!
他们不认杨枫,不认战绩,不认结果。
他们只认……杨枫不是栖梧峰的人!
慕惜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杯中的凉茶荡起一圈涟漪。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所有跳出来反对的长老,一个一个看过去,不急不缓,像在数人头。
然后她放下茶杯,开口了。
“那你们觉得……”
“他应该替谁出战?”
全场一滞。
所有张开的嘴,这一刻全部闭上。
替谁?
谁有资格?
这一个魔丸谁敢要?
整个圣地,除了栖梧峰,还有哪个峰,哪个长老,敢收这个一掌拍死整座擂台、一剑斩灭十几名内门精英的狼人?
他们不敢要,也接不住。
全场死寂。
那些长老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他们的指责……在慕惜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碎了一地。
可还是不甘心!
白须长老的嘴唇还在哆嗦,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最后落在了观战台最高处——那道始终端坐、始终沉默、始终面无表情的巍峨身影上。
“请……圣子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