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阳台之外，望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大殿。

杨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能看到庆功宴的屋顶，能看到屋檐下进进出出的身影，能看到那片热闹。

确认安然无恙，杨枫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自己出事，但是怕身边人出事。

那些长老们叫嚣的时候，那些峰主们站起来指责，那些被他一掌拍死、一剑斩灭的弟子们身后的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便宜师傅”，那位在圣地中沉默寡言、被冷落了不知多少年的栖梧峰主，因为他的事，被人使绊子，被人下黑手。

好在她没事。

她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完好无损。

杨枫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缓步走上前，走到慕惜筠身侧，目光也投向那片热闹，静静陪伴。

两个人，一站一卧，一灰一白，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下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久到夜风又起，拂动她的发梢，拂过他的脸颊。

终于，慕惜筠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山下，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么？”

“不与同门共欢，反倒跑到师尊这里来……”

她微微偏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斜睨过来，月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银色的涟漪。

“莫非是起了什么歪心思？”

杨枫一愣。

这还是白日里那个端坐高台、清冷如霜、被众峰主群起围攻却面不改色的栖梧峰主吗？

她还有这一面？

杨枫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他闻到了酒气。

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从慕惜筠身上飘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向她身旁——软榻边的小几上，赫然放着一只空樽。

樽底还残留着一点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旁边还歪倒着另一只，已经干了。

独酌。

一个人，一壶酒，一樽空杯，对月无话。

杨枫脑海之中顿时有了这么个画面，顿时无奈。

“师尊……你喝多了。”

“我只是见你不在，不免有些担心……”

话音未落，慕惜筠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酒意，带着几分娇嗔，带着几分……不讲道理。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山下的灯火，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

“口是心非……”

杨枫：“……”

他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该怎么接。

这位师尊，酒量不行，酒品……好像也一般。

夜风又起，吹得檐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两人身上交替明灭。

过了许久，久到杨枫以为她睡着了，久到山下的喧闹彻底平息，只剩夜虫低吟。

慕惜筠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

这次，她的语气变了。

没有了慵懒，没有了调侃，没有了那带着酒意的娇嗔。

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深深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感慨。

“山上……”

“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