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她的力道重了些,身体前倾得更多,那团温软密密实实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杨枫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剑心通明,什么剑道巅峰,什么波澜不惊,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的呼吸乱了,心跳快了,握着剑柄的手心里全是汗。
慕惜筠毫无察觉,还在说。
“这一剑,转腕要快,腰要后收,剑势走的是弧线,不是直线。”
她的手握住了他握剑的手,带着他缓缓转腕、劈出。
“像这样……”
剑光一闪。
杨枫什么剑光都没看到。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的手好软。不是那种柔弱无骨的软,是握过剑的、指节分明的、带着薄茧的、却偏偏软得不像话的软。
“记住了吗?”
杨枫:“……”
慕惜筠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
“再来一遍。”
杨枫深吸一口气。
开始。
这一遍更糟。
心不在剑,意不在诀,魂不附体。
他的剑势歪了,剑意散了,剑光碎了。
扶风剑诀的“藏”字诀被他使成了“乱”字诀,藏不住锋,藏不住意,藏不住那满心的兵荒马乱。
慕惜筠的眉头越皱越紧。
慕惜筠又贴了上来。
这一回她不再一个一个动作纠正,而是直接站在他身后,双手握住了他的双手,带着他完整地走了一遍扶风剑诀。
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她的手臂环着他的手臂,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指。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她的青丝,拂过他的脸颊。
杨枫整个人都是僵的。
不,不是僵的。
是软的。
骨头软了,筋也软了,浑身上下只有一处是硬的……对,那就是握着剑柄的手,还有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
他不知道这套剑诀是怎么演完的。
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知道她贴着自己的时候,月亮很圆,夜风很轻,她的心跳很快。
不……
不是她的心跳。
是他自己的。
“再来。”
一遍。
“再来。”
两遍。
“再来。”
三遍。
每一遍,她都要上手。
每一遍,她都要贴身。
每一遍,她都要握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完整套剑诀。
杨枫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好白……好软……好香……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
那一抹微光从山的轮廓后面漫上来,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洇开。
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竹梢上的露珠开始泛光。
慕惜筠停下了。
她站在院中,呼吸微微急促,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素白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今天就到这里。”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杨枫如蒙大赦。
“为师累了。”
慕惜筠转身,走向楼内。
她的背影依旧清冷,依旧挺拔,可脚步比平日里慢了几分,像是真的累了。
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
“你也回去歇着吧。”
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杨枫站在院中,握着那柄莹白长剑,一动不动。
晨风从他身后吹来,卷起他的衣角,吹凉了他后背的汗。
凉意沁入皮肤,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他终于……
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堵在他胸口堵了整整一夜,吐出来的时候带着滚烫的温度,在晨风中凝成一团白雾,然后散了。
杨枫垂下头。
然后他只感觉到腰上有些沉,像是多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
腰间挂着的那枚令牌……掌门亲赐、代表着他“栖梧峰亲传弟子”身份的那枚令牌……正在晨光中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