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

海风猎猎，千帆林立。

石头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战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水师——三年前马大彪初建水师时不过三百条船，如今大小战船已然过千，水师将士三万余人，火炮千门有余。

“怎么样，石头？”马大彪披着猩红大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走到他身边拍着他肩膀，“比你那苍狼营如何？”

石头咧嘴一笑:“马叔，您别笑话我了。在马上我谁也不服，在这海上......”他指了指脚下晃动的甲板，“我腿肚子还打转呢。”

马大彪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你小子也有怂的时候！当年在草原上追着俺答砍的狠劲儿哪去了？”

“那不一样。”石头挠挠头，“那会儿脚下是实地，砍不过还能跑。这海上......四面八方都是水，我这旱鸭子掉下去准喂王八。”

“所以让你学！”马大彪瞪眼，“老子六十岁学操船，你才二十出头，学不会？”

石头苦着脸:“学是学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吐得厉害。”

马大彪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周围几个老水师将领也跟着笑，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这时，李继业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海图。他脸色也不太好看——作为秦王，他同样不习惯海上的颠簸，但硬是咬着牙没吐过一次。

“马爷爷。”李继业拱手，“这是柳姑娘刚绘制的对马岛海图，请您过目。”

马大彪接过海图，眯着眼看了半晌，神色渐渐凝重。

海图上标注得极为详尽——对马岛的地形、暗礁分布、倭寇营寨位置、兵力部署，甚至水源地和粮仓位置都一清二楚。

“这柳丫头......”马大彪啧啧称奇，“人在京城，怎么弄到这么细的情报？”

李继业道:“柳姑娘手下有个叫‘海燕’的组织，专门收集海上情报。这张图是她派了十七个人潜伏对马岛半年才绘成的。”

“十七个人......”马大彪沉默片刻，“活着回来几个？”

“三个。”

甲板上安静了。

海风呜呜地吹着，旗帜猎猎作响。马大彪把海图小心收好，长长叹了口气:“这仗打完，替老夫谢谢柳丫头。她那些人的家眷，水师养着。”

“柳姑娘已经安排了。”李继业道，“每人抚恤五百两，子女水师学堂优先录用。”

马大彪点点头，不再说话。

石头凑过来:“马叔，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急什么？”马大彪瞪他一眼，“等风。”

“等风？”

马大彪指着海面:“你以为渡海打仗是骑马冲阵？这海上的风、浪、潮、流，哪一样都能要了你的命。风向不对，你划断桨也到不了对马岛；潮汐不对，你船靠不了岸；浪高过丈，别说打仗，站着都费劲。”

石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继业却若有所思:“所以柳姑娘说，三月二十前后有三天东北风，是渡海的最佳时机。”

“正是。”马大彪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柳丫头连这个都算到了。东北风一吹，咱们顺风顺水，半天就能到对马岛。倭寇就算发现也来不及反应。”

“那要是错过这三天呢？”

“那就得等下个月。”马大彪道，“可咱们等不起——登州港这么多船，倭寇的探子不是瞎子。多等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石头挠头:“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等李破那老小子的旨意。”马大彪慢悠悠道。

李继业和石头同时一愣。

“陛下的旨意不是早就下了？”石头不解，“让咱们渡海剿倭啊。”

马大彪摇头:“那是口谕。正式的圣旨还没到。”

“这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李继业忽然开口，“口谕是陛下的意思，圣旨是朝廷的意思。这次渡海作战，打的是国门之外，牵涉到钱粮、后援、善后，没有朝廷背书，咱们就是孤军。”

马大彪深深看了李继业一眼:“秦王殿下说得对。出兵海外，不是儿戏。赢了，是开疆拓土；输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输了，就是全军覆没。

“所以陛下的圣旨不来，老夫就不动。”马大彪斩钉截铁，“这仗不是给陛下打的，是给朝廷打的。朝中那帮文官，到时候别想推卸责任。”

正说着，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号角声。

三人同时望去——一艘快船正从南面破浪而来，船头挂着明黄龙旗。

“圣旨到了！”马大彪精神一振。

快船靠岸，传旨太监下船便是一路小跑。马大彪率众将跪接圣旨，展开一看，顿时热血沸腾。

圣旨写得明明白白:

“朕闻倭寇肆虐海疆，生灵涂炭。今命海国公马大彪总督水师，秦王李继业监军，忠勇侯石头为先锋，率水师渡海讨贼。此战乃大胤开国以来首次扬威海外，望诸将士奋武扬威，勿负朕望。钦此。”

末了还有一行朱笔小字:

“老马，打了胜仗回来，朕请你喝酒。要是输了，就别回来了。——李破”

马大彪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他站起身，将圣旨高高举起，声音如雷:“众将士听令！”

“在！”

“奉旨讨贼！渡海东征！”

“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