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渐渐散去,第二道栅栏后面的景象显露出来——那是数十架巨大的弩车,每架弩车上装着六支长矛般的巨箭。
“他娘的......”马大彪倒吸一口凉气,“是床子弩!”
话音刚落,数十架床弩同时发射。
巨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滩头,所过之处,血肉之躯如同纸糊一般被洞穿。
一个百户被巨箭钉在了沙滩上,整个人被穿透,箭尖深深扎进沙子里。他还没死,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三波!给老子冲!”马大彪的眼睛红了。
“等等!”李继业忽然出声,“马爷爷,不能再这么冲了!”
“那你说怎么办?”
李继业指着滩头两侧的悬崖:“您看——倭寇的床弩只能覆盖正面滩头,两侧的崖壁
马大彪眼睛一亮:“你是说......攀崖?”
“正是。”李继业道,“给我三百人,从悬崖摸上去,抄倭寇的后路。”
“我去!”石头终于找到了机会,“这个我行!悬崖再陡,能有祁连山的崖壁陡?”
马大彪犹豫了。
石头急了:“马叔!您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掉海里!”
这句话把马大彪逗笑了。
“行。”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去吧。记住,活着回来。”
“放心吧!”石头咧嘴一笑,转身跳上一条小船。
三百名精锐士卒早已准备就绪。他们都是从各部队挑选出来的攀岩好手,每人配备绳索、抓钩和短刀。
小船悄无声息地绕到滩头西侧的悬崖下。
石头仰头看去——崖壁高约二十丈,表面长满了青苔和海蛎子壳,又湿又滑,几乎无处借力。
“能上去吗?”他问旁边的一个老兵。
老兵咧嘴一笑:“石将军放心,咱是武夷山出来的采药人,比这更陡的崖壁都爬过。”
他掏出抓钩,抡了几圈,猛地往上一甩。
抓钩稳稳勾住了崖顶的一块岩石。
老兵试了试力度,然后像猴子一样噌噌噌爬了上去。
石头看得目瞪口呆。
“石将军,您先请。”另一个士兵递过来一条绳索。
石头深吸一口气,抓着绳索,咬牙往上爬。
他确实爬过祁连山的悬崖,但那是在没有海水的情况下。现在脚下是翻涌的海浪,身上是几十斤的甲胄,每往上挪一寸都艰难无比。
攀到一半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崖壁上,额角磕出一个口子,鲜血糊了半边脸。
“石将军!”
“没事!”石头咬牙继续爬。
二十丈的崖壁,他爬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他终于翻上崖顶时,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血和海风混在一起,又咸又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整队!”他压低声音喝道。
三百名士兵陆续攀上崖顶。有七个在攀爬过程中失手坠崖,遗体被海浪卷走了。
石头看着剩下的人,沉声道:“兄弟们,咱们是苍狼营出来的。苍狼营的规矩是什么?”
“有进无退!有死无生!”众人低吼。
“好。”石头拔出腰间的战刀,“跟我来。让倭寇知道,什么叫狼!”
三百人无声无息地摸向倭寇的背后。
此时,滩头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倭寇指挥官全神贯注地指挥正面防线,丝毫没察觉到身后已经插进了一把尖刀。
石头趴在山坡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倭寇炮兵阵地。
“先干掉床弩。”他指着那些巨弩,“打旗语,让水师准备总攻。咱们这边一动手,水师立刻压上来。”
“是!”
旗语兵开始挥动旗帜。
然后,石头站起身,举起战刀。
“苍狼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杀!!!”
三百人如同下山猛虎,从山坡上猛扑而下。
倭寇的炮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一大片。石头一刀劈开一个倭寇的头颅,又一脚踹翻了装火药的木桶。火药洒了一地,被旁边的火把点燃,轰的一声炸开。
整个炮兵阵地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水师发动了总攻。
数百条战船如潮水般涌向滩头,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倭寇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第二道栅栏被冲破。
第三道栅栏也被冲破。
倭寇指挥官见大势已去,拔刀自刎。
滩头阵地,攻克。
战后清点,此役斩杀倭寇三千余人,俘虏千余人。但水师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战死一千二百人,伤者无数。
马大彪走上被鲜血浸透的沙滩,看着满地尸骸,久久不语。
石头坐在一块礁石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身边躺着那个武夷山采药人——攀崖时最利索的老兵,被倭寇的流矢射穿了喉咙。
“你叫什么名字?”石头问。
老兵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替他回答:“他叫王老三,武夷山人。家里有个老娘,还有个没娶进门的媳妇。”
石头沉默片刻,轻轻合上了老兵的眼睛。
“记下他的名字。”他对年轻士兵说,“等打完仗,我亲自送他回家。”
这时,柳如霜匆匆走来,脸色凝重。
“怎么了?”石头问。
“抓到了几个俘虏,审出大事了。”柳如霜道,“倭寇的主力根本不在对马岛。”
“什么?”
“这是空城计。”柳如霜指着南方,“真正的倭寇主力,已经杀向了登州。”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登州——那里是大胤水师的大本营,也是京城的第一道海上防线。
更关键的是,此刻的登州,兵力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