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你泉州私港起获的账册。十年间,你通过私港出口的货物总值超过八百万两,偷逃税款四十万两。其中三成利润,通过德盛昌钱庄洗白后流入了——”柳如霜顿了顿,目光扫过沈万舟身后那些面色惨白的沈家族人,“流入了十七位官员的私囊。”
沈万舟终于站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另外。”柳如霜从木匣底部抽出一封信,“这是你写给倭寇头目的亲笔信。马大彪将军东征时缴获,一直保存在水师档案中。”
沈万舟的脸彻底白了。
他通倭。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员外,还要本王继续说吗?”李继业淡淡地看着他。
沈万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膝盖忽然软了,不是跪——是瘫。
这个掌控江南海贸二十年的枭雄,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抄家。”李继业吐出两个字。
苍狼卫涌入沈家大宅。
那扇朱漆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仿佛是江南旧时代的丧钟。
日落时分,抄家清册送到了李继业手中。
光是白银就抄出了三百万两。
黄金二十万两。
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装了整整四十口大箱。
田契、房契堆成了一座小山。
但这都不是最让李继业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那十几箱账册和信函。里面详细记录了沈家与江南官场长达二十年的利益往来。
谁收了银子,谁办了事,谁做了保护伞——
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李继业合上账册,对柳如霜说:“把这些锁起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翻阅。”
柳如霜点头。
她明白,这些账册是刀。
杀人的刀。
但刀有两面,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沈万舟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江南。
何崇文在杭州听到消息时,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连夜写了一封请罪折子,派人快马送往京城。
与此同时,江南各地官员的请罪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城。
有的诚惶诚恐,有的避重就轻,有的倒打一耙。
李破坐在奉天殿里,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忽然对身边的萧明华说了一句:“这孩子,比朕当年狠。”
萧明华抿嘴笑了:“陛下是心疼那些官员了?”
“朕心疼他们?”李破也笑了,“朕是可惜了沈万舟。这个人若是走正道,倒也是个人才。”
“可他没走。”
“所以活该。”李破拿起一本奏折,看都没看就扔到一边,“告诉继业,该杀的杀,该放的放。朕只要一个结果——”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东南沿海。
“海疆太平。”
十天后,圣旨到南京。
沈万舟通倭、走私、行贿、谋刺朝廷命官,数罪并罚,斩立决。
沈家抄没全部家产,族人流放辽东充军。
涉案官员十七人,三品以上革职抄家,三品以下就地免官。
圣旨最后还有一行字——
“秦王李继业办事果断,赏蟒袍一袭,增食邑三千户。”
李继业接旨后,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沈万舟死了,江南的盖子被揭开了。但揭盖子容易,收拾残局难。
市舶司还要继续推进,海贸的秩序需要重建,江南的官场需要整顿——
更重要的是,沈万舟留下的那张网,真的被彻底撕碎了吗?
他推开窗户,望向夜色中的秦淮河。
河水悠悠流淌,千百年不变。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