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礼部郎中陈某,停职查办。御史某某,降三级留用。另,”他顿了顿,“传朕旨意,所有私占过驿马的人,限十日内自首。逾期不报者,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臣遵旨!”
消息传出,朝堂震动。
那些私占过驿站的人,有的慌忙自首,有的则想尽办法销毁证据。
但孟怀安早有准备。
他派出了数百名差役,分赴全国各驿站,将所有账册全部封存,运往京城。
整整三千多本账册,堆满了工部三间大库房。
孟怀安亲自带头,逐一审阅。
审出来的东西,触目惊心。
有人一年私占驿马上百次。
有人把驿站当成了自家客栈,一住就是半个月。
更有人倒卖驿马,把朝廷的马卖给马贩子,一匹能赚数十两银子。
涉案官员多达三百余人,从七品知县到二品侍郎,一应俱全。
消息传到李破耳中,他沉默了良久。
“传朕旨意。”他终于开口,“自首者,从轻发落。未自首而被查出者,按律治罪,绝不姑息。”
“另外,”他看向孟怀安,“驿站制度,必须改。你拟个章程上来。”
“臣遵旨!”
孟怀安连夜拟定了驿站改革方案。
核心只有四条。
第一,飞马牌重新核发。旧牌全部作废,新牌由兵部统一发放,每面令牌刻有持有人姓名、官职,不得转借。
第二,驿站使用权限严格限定。只有传递紧急军情、朝廷公文的信使,以及奉命出巡的钦差大臣方可使用。其他人等,一律不得占用驿马。
第三,驿站经费由朝廷统一拨付。各地不得私自摊派,不得克扣驿银。
第四,设立驿传御史。专司巡查各地驿站,发现违规者,可直接上奏弹劾。
方案呈上后,李破只改了一个字——把“驿传御史”改成了“驿传按察使”,级别比御史更高,权力更大。
“这个位置,让马三来做。”李破说。
孟怀安一愣:“陛下,马三年纪轻轻……”
“年纪轻轻就敢捅马蜂窝,正适合做这个。”李破说,“朕用人,向来不拘一格。”
就这样,马三从一个驿卒,一跃成为正五品的驿传按察使。
消息传出,满朝皆惊。
有人不服,上疏弹劾,说马三不过是仗着舅舅的关系才被破格提拔。
李破在奏疏上批了八个字:“你有外甥,也可举荐。”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而马三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巡查全国驿站。
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走遍大江南北,查出违规驿站四百余处,弹劾官员二百余人。
那些被弹劾的人恨他入骨,背地里叫他“驿丞阎王”。
但驿站却焕然一新。
驿马膘肥体壮,驿舍干净整洁,传递公文的效率提高了不止一倍。
孟怀安看在眼里,欣慰之余也有些感慨。
他对马三说:“你这差事,得罪的人太多了。以后小心些。”
马三笑道:“舅舅放心。陛下让我做这个,就是要得罪人的。我不得罪人,谁得罪人?”
孟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出息。”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官道修筑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孟怀安调集了数万民夫,日夜赶工。
路面铺上了碎石和黄土,压得坚实平整。
桥梁也全都换成了石拱桥,宽可行两辆马车。
沿途的百姓见了,纷纷竖起大拇指。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官道!”
“以后赶路,再不用怕雨天泥泞了!”
但也有人不高兴。
比如那些靠摆渡为生的船家。
官道修通后,桥梁多了,需要摆渡的人少了,他们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于是,有人开始破坏官道。
夜里偷偷挖断路基,或者往路面上倒粪便。
孟怀安得知后大怒,下令沿途官府严加巡查。
抓到破坏者,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杀了几个人后,破坏才渐渐停止。
孟怀安站在新修的官道上,看着远处延伸向天际的路面。
这条路,从京城一直通到江南。
然后,再从江南通到岭南、西域、辽东……
总有一天,大胤的官道会像蛛网一样,把这片广袤的国土牢牢地联结在一起。
到那时,军令朝发夕至,商旅畅通无阻。
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他喃喃自语:“到那时候,陛下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身后,落日熔金。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