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点点头:“行。我亲自去。”
他带着人来到沈家大宅前。
那宅院占地极广,门前的石狮子比苏州府的还大。
李继业让亲卫上前叫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来:“谁啊?”
“秦王殿下驾到,让你们家主出来迎接。”亲卫冷声道。
那管家看了看门外的李继业,不紧不慢地说:“我家老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改日吧。”
说完就要关门。
柳如霜正要发作,李继业抬手制止了她。
“告诉你家老爷。”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本王在这里等他。他病着,本王等他养好病。他死了,本王等他出殡。”
那管家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关上了门。
李继业让人搬了把椅子,就坐在沈家大门口。
这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苏州城轰动了。
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远远地看着这个坐在沈家门口的年轻王爷。
有人小声议论:“这个秦王,真有耐性。”
也有人说:“沈家这下惹上大麻烦了。”
天黑时分,沈家的大门终于开了。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走出来,满脸堆笑:“秦王殿下恕罪!草民沈万三,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李继业没有起身。
“沈万三,”他说,“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天之内,把隐田报上来,把税补上。本王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万三的笑容僵了僵:“殿下……草民的田产,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在跟你商量?”李继业打断他,声音骤然变冷,“本王是在给你活命的机会。要,还是不要?”
沈万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良久,他咬着牙说:“草民……从命。”
李继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本王就住在府衙里,三天后,本王要看到结果。”
他带着人离开。
身后,沈万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当天夜里,沈家密室里。
沈万三和苏州城中几个豪绅齐聚一堂。
“不能交!”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拍着桌子,“咱们的田,是几辈子攒下来的。凭什么一句话就要交出去?”
“对!”另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附和道,“那个秦王不过是个养子,有什么了不起?咱们联名上京告御状!”
“听说皇后娘娘最宠秦王。”有人担心道,“御状告得赢吗?”
“怕什么?”沈万三冷笑,“京城里,也不是没有咱们的人。”
他压低声音:“我已经派人去京城了。让咱们的人在朝堂上发力,弹劾李继业扰民。同时,再让几个御史联名上疏——只要把声势造起来,就不信陛下不收回成命。”
众人纷纷点头。
“就这么办!”
三日后,李继业等来的,不是沈家的申报,而是一道弹劾他的奏疏。
奏疏来自京城,御史台六名御史联名上疏,弹劾秦王李继业“滋扰地方、强占民产、滥用兵权”。
李继业看了奏疏,面不改色。
柳如霜皱眉:“这些人,简直无耻!”
李继业笑了笑:“意料之中。”
“您打算怎么办?”
李继业没有回答,而是叫来了苍狼卫统领。
“传令下去——包围沈家,捉拿沈万三。”
统领一愣:“殿下,京城那边……”
“京城那边,有陛下。”李继业说,“本王的差事,是把苏州的事办妥。办不妥苏州的事,本王就不回京城。”
统领不再迟疑:“遵命!”
一个时辰后,五百苍狼卫包围了沈家大宅。
沈万三闻讯想逃,被柳如霜截住,一脚踹倒在地。
“你、你们不能这样!”沈万三挣扎着喊道,“我是朝廷的功臣之后!我祖上也是跟着先帝……”
话还没说完,柳如霜一脚踩在他脸上。
“你家祖上是跟着陛下的,不是让你跟着陛下的功绩为非作歹的。”
李继业走进沈家大宅,看着满园的亭台楼阁,冷冷道:“全部查封。沈万三押送京城,交由大理寺审理。沈家其余人等,迁出此宅。隐匿的田产,全部充公。”
他转过身,看着围观的百姓。
“苏州的百姓们——朝廷推行地丁银,是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谁在中间捣鬼,本王就收拾谁。不管他是沈万三,还是李万三、张万三,一视同仁!”
人群沉默了。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
掌声迅速蔓延开来,如雷般响彻整个苏州城。
李继业对着人群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身后,沈家大门被贴上封条。
那两尊石狮子依然威严,却再也不能阻挡百姓的目光。
消息传到京城,那些弹劾李继业的御史顿时哑了火。
李破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弹劾奏疏撕得粉碎。
“朕的儿子在外面替朝廷做事,你们在朝堂上弹劾他。弹劾他什么?弹劾他替朝廷收税?弹劾他替百姓做主?”
李破的目光冷得像刀子:“都察院的御史,就是这么当的?”
那六名御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革职查办。”李破说,“一个不留。”
朝堂死寂。
从那天起,地丁银的推行再无阻碍。
赵大河站在户部的院子里,望着天空,自言自语道:“苏州拿下了,接下来是徽州。”
身后,一个小吏轻声问道:“大人,徽州比苏州还难对付吗?”
“难。”赵大河说,“徽商天下闻名,有钱有势,而且抱团。不过——”他笑了笑,“越难,越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衙门,袍袖带风。
夕阳照在他的背上,像一个倔强的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