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秦王殿下,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用功。
三日后,徐阶主动到府衙申报隐田。
不只是他,松江府其他几家豪绅也纷纷效仿。
黄信之喜出望外,连连向李继业道谢。
李继业却摆摆手:“先别急着谢。松江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嘉兴,还有湖州,还有杭州。江南这一路,且得走呢。”
他说得没错。
接下来的两个月,李继业从松江走到嘉兴,从嘉兴走到湖州,从湖州走到杭州。
每到一地,他都是先调鱼鳞图册,熬几个通宵把底数摸清,然后挨家挨户上门。
愿意配合的,既往不咎。
执迷不悟的,查封田产。
反抗激烈的——他手一挥,五百苍狼卫便冲进大门。
江南豪绅们恨他入骨,背地里给他起了个绰号——“抄家王”。
但也有人说,这位秦王虽然手段狠辣,却不是滥杀之人。他只查封隐田、补缴税款,从不株连无辜。
更有人发现,李继业每离开一地,当地百姓的税负就会减轻不少。而那些被查封的隐田,大多被分给了无地的贫农耕种。
“他是在替穷苦人做主。”有老农这么说。
“可不是嘛。听说这位秦王也是穷苦出身,小时候在边关要过饭。”
“怪不得……”
这些话传到李继业耳中,他只是笑笑。
柳如霜问他:“殿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李继业沉默片刻:“半真半假。”
“哪些是真?”
“我确实在边关要过饭。”李继业的目光望向远方,“那时候,我还不叫李继业,叫狗蛋。”
柳如霜心头一颤。
她知道狗蛋是李破的养子,出身贫寒。但她从没听李继业主动提起过。
“殿下……”
“都过去了。”李继业打断她,“如今我是大胤的秦王,陛下的养子。我要做的,就是替陛下守住这片江山,让那些像我小时候一样的穷孩子,不至于饿死。”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柳如霜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殿下,我也会帮你。”
李继业转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
“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两个月后,李继业终于完成江南之行,准备返京。
临行前,杭州知府为他送行。
“殿下此行,江南豪绅十家倒有九家补了税。剩下的那一家,也吓得不敢再隐田了。”知府拱手道,“殿下手段,下官佩服。”
李继业摇摇头:“不是本王的手段厉害,是陛下的决心大。没有陛下撑腰,本王什么也做不成。”
知府点头称是。
李继业翻身上马,正欲离去,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一件事,要请你转告江南的百姓。”
“殿下请讲。”
李继业望着远处的天际,缓缓道:“告诉他们——缴税是义务,不是负担。朝廷收了他们的税,是用来修路架桥、养兵守边的。每一两银子,都花在刀刃上。”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让他们放心。只要本王还在一天,就不允许任何人把本该由豪绅缴的税,转嫁到他们头上。”
知府深深一拜:“下官记下了。”
李继业策马而去。
五百苍狼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烟尘。
柳如霜策马与李继业并行。
“殿下,回京之后,有什么打算?”
李继业想了想:“去见父皇,复命。”
“然后呢?”
“然后——”他忽然笑了,“然后陪父皇喝顿酒。出来这么久,有点想他了。”
柳如霜也笑了。
她发现,这位在江南让豪绅闻风丧胆的秦王殿下,说起养父时,眼神里全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