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铸铳与铸心(2 / 2)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684 字 8天前

田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大人,给这支铳取个名字吧。”

赵大河想了想,说:“就叫‘永昌铳’。陛下年号永昌,这支铳的膛线比罗斯铳更匀,射程更远,大胤永昌——就从这管铳开始。”

当夜,赵大河抱着第一支永昌铳进了宫。

李继业正在东宫批阅奏折。看到赵大河抱着铳冲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后看到了铳管上大胤军器局的火印。那是今天刚打上去的,印痕周围还残留着新铁烧蓝的痕迹。

“太子殿下,大胤自己的轮转燧发铳——永昌铳。零件全部自制,齿轮精度优于罗斯外销型,射程和精准度均超出预期。即日起可以批量投产。”赵大河将永昌铳双手呈上,跪地时官袍上的铁屑掉了一地。

李继业接过铳,翻来覆去地看。他不是工匠,但他见过费奥多尔送来的那支罗斯铳,也见过草原上缴获的走私货。眼前这支铳的重量和手感与罗斯原版几乎一模一样,但细节处透露着大胤工匠特有的改造痕迹——护木的木料用的是关中核桃木,比罗斯的白桦木更坚硬;扳机护圈的弧度比罗斯原版稍大一些,更适合大胤士兵的手指尺寸;火印旁刻着一行极小的铭文:“军器局田记”,这是田师傅偷偷刻上去的,表示这支铳经过了他的终检。

“赵大人辛苦了。”李继业放下铳,“军器局立下此功,本宫会奏明父皇,给你们记头功。但在那之前,有一个数字我要问你——一个月能造多少?”

“目前军器局有水力旋床三台,熟练工匠三十人。以现在的产能,每月可造五十支。如果加开夜班、再添置两台旋床,三个月内产能可以翻倍。”赵大河顿了顿,又谨慎地补了一句,“但如果要装备整个西域驻军,至少需要两千支。以目前的产能,需要两年。”

“两年太久了。”李继业摇头,“奥斯曼人不会等我们两年。加快进度——不必追求完美品级,先按最低战场标准批量生产,能打就行。第一批先送到刘英那里去,让西域的弟兄们先拿到新铳,在哈密防线上打出第一轮。后续的精细版再慢慢补充。”

“下官领命。”赵大河叩首退下,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赵大人,今晚先回家睡一觉。你身上都臭了。”李继业的声音难得地带了一丝笑意。

赵大河愣了愣,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殿下见笑,下官这就回去。不过殿下,还有一件事——罗斯人手稿里提到的铣床,虽然水力传动部分已经仿制出来了,但夹持零件的精度还不够,固定底座的材料需要换成铸铁。这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至少要半年。铸铁底座的模具要重新开,试模失败一次就得从头再来。”

“半年我可以等。但你要保证,半年之后,大胤军器局要能生产精度足以匹敌罗斯军用级的轮转火铳。他们给外销型降低了精度,我们不能永远满足于比外销型好一点。”

赵大河郑重抱拳:“下官明白。”

走出东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赵大河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感觉自己像一台散了架的水车又被重新装好了齿轮。永昌铳握在他手中,扳机上还残留着刚才试射时沾上的火药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从二十年前在边关打铁起,就从来没有干净过。指甲里永远嵌着铁屑,掌心的茧子磨掉一层又长一层。但今晚,当他看着那枚光滑如镜的齿轮从水力旋床上切削出来的那一刻,他觉得二十年的铁屑和茧子都值了。

同一时刻,东宫的烛火下,李继业独自坐在案前擦拭永昌铳。擦到铳管尾部时,他摸到了田师傅刻的那行小字——军器局田记。他没有擦掉这行字,而是用手指轻轻地覆在上面,感受着那五个字的凹痕在指腹下的触感。这是大胤的工匠给自己的第一支国产轮转铳打上的烙印,不是一个工号,而是一个名字。

窗外的天色正在由深蓝转为青灰。李继业从东宫的窗棂缝隙里看到那颗启明星——它孤单地挂在东边的天际,光芒微弱而坚定。就像大胤这架刚换上新齿轮的战争机器,虽然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但终于在黎明前找到了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