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曾经像一块烙铁,印在他身上。
但现在——
它只是四个字。
不是枷锁,不是标签,只是来处。
就像有人说华裔、熊国裔、法兰西裔一样。
在星盟,来处不重要。
去处才重要。
而这,只是星盟万千故事中的一个。
星纪元2750年。
烈阳星系。
恒星牧人团总部。
这是一座建在恒星日冕层上的建筑。
是的,建在日冕层上。
用法则之力在恒星表面撑开一个稳定的空间泡,然后在空间泡里盖房子。这是星盟第二代恒星牧人的发明——他们把牵引恒星升级成了栖居恒星。
如今,烈阳星系的恒星牧人团已经管理着一百零八颗恒星。
团长叫烈阳风。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中年人。
现在,他是个看起来三十岁的年轻人——灵气浓度的提升让所有人的衰老速度都慢了下来。
“团长。”一名年轻的恒星牧人走进来,“四号恒星出现磁暴预兆,需要调整牵引角度。”
烈阳风看了一眼数据。
“你去处理。”他说。
年轻人愣了一下:“我?”
“你加入牧人团三年了,一次磁暴都没处理过?”
“可是……这是四号恒星,它供应着烈阳星系百分之十七的能源——”
“所以你要小心。”烈阳风看着他,“但不是让你退缩。去吧,我在后面看着。”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烈阳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点头。
那年轻人的名字叫卡尔萨。
二十年前,他的祖父母还是天道盟的平民,住在天谕州边缘的一颗工业行星上。三大霸主打了一千多年的仗,他们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被征兵、被征税、被征用,像棋子一样被搬来搬去。
后来,星盟的舰队来了。
不是来征服的。是来招手的。
“你们可以留下来继续为战争服务。也可以跟我们走——没有战争的地方。”
卡萨尔的祖父母选择了后者。
他们被安置在烈阳星系的一颗新行星上。祖父成了一名矿工,祖母成了一名灵力农人。
他们的儿子——卡萨尔的父亲——考入了烈阳星系工程学院,成了一名恒星工程师。
而卡尔萨本人——
成了一名恒星牧人。
祖孙三代,从棋子变成了牧人。
从被牵引者,变成了牵引者。
星盟的移民政策,从来不是收容。
而是归化。
这两个字的区别很微妙。
收容,是给你一个角落,让你缩在那里。
归化,是给你一整片天空,让你飞。
当然,飞不飞得起来,看你自己的翅膀。
但至少——天空是开放的。
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渊族男人。那个在永恒圣殿低着头走路、到了星盟依然低着头走路的男人。
那个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这里。
但每天都会在阳台上站很久、看着灵植带的微光出神的男人。
他去年去世了。
临终前,他对瓦伦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选对了。”
只有四个字。
瓦伦当时没有哭。
但现在——
他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灵脉的光芒在他额角跳动了两下,然后归于平静。
穿梭机继续飞行。
星海无涯。
而他是这片星海的孩子。
不是永恒圣殿的孩子。
不是渊族的孩子。
是星盟的孩子。
他从未去过永恒圣殿。
他也不想去了。
这里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