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站成排的汉东班子,点了点头,没有寒暄,说:走吧。
就这两个字。
沙瑞金笑着上前,伸手:“崔老,一路辛苦——”
崔顺安握了一下,已经往前走了。
沙瑞金收回手,表情纹丝不动,跟上去。
身后,汉东众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辆考斯特在警车引导下,出了机场,上了高架,直奔省委大院。
坐在车上,崔顺安一直在看文件,没有说话,也没有往窗外看过一眼。
旁边陪同的人陪了一路笑,都没找到插话的缝。
省委小会议室,圆桌,主位在正北方向。
往常那个位置是沙瑞金的。
今天,沙瑞金在进门的时候,绕了一下,在左侧靠墙的位置坐下了。
主位,空出来了。
崔顺安进来,环视了一圈,在主位坐下,把文件夹翻开,不紧不慢,看了一眼汉东的人。
没有开场白,没有互相介绍,没有客套。
他说:“说几个问题。”
会议室里,连记录的笔都停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是汉东经济数据。他把几组数字念出来,上半年GDP增速、固定资产投资完成率、工业产值增速,每一个都比去年同期低,有两个是近五年最低。
“为什么?”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平静,往吴春林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只是扫过去,没有停。
吴春林的表情平稳,不动声色,把手放在桌上,不动了。
第二个问题,是社会稳定。石粱县事件,月牙湖项目的舆论,金翅汽车的舆情——崔顺安把这三件事一条条念完,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话:
“汉东的问题,不是资源问题,不是政策问题,是人的问题。”
沙瑞金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吴春林坐得很直,没有写。
崔顺安抬起头,语气平稳:“岩台工人的工资问题,解决了吗?”
沙瑞金道:“省里先垫资,把工资问题处理了,工人情绪稳下来了。”
他顿了一顿,加了一句:“如果省里早点把配套资金拨下去,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这话说得不急不慢,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人人都听清楚了。
吴春林侧过脸,看了沙瑞金一眼。
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把工作组都招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吴春林更不能怂,必须坚持自己的意见。
他说:“这笔钱的使用方向在案子出来之前本来就存疑,配套资金有审批程序,省政府按程序走,这是负责任的态度。”
沙瑞金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崔顺安环视全场,看了沙瑞金,又看了吴春林,说:
“好,好。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也不用藏着掖着,工作组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崔顺安低下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圈,继续往下说:“班子不团结,这是汉东眼下最大的问题。省委省政府的力气,应该往一块使,不是互相掣肘。我来这里,首先要看到的,是一个能拧成一股绳的领导班子。”
他把笔搁下,看着桌上的茶杯,语气淡淡的:
“晚上不用安排了,省委食堂解决。
明天我们出去看项目,你们两位,好好坐下来谈谈,谈什么我不管,谈完了能一起干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