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说完路途的惊险,喝了口水,眼睛骨碌碌一转,话题立刻就变了。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兴致勃勃地提起了铁蛋。
提到那个柔软的小生命,我心底的某处瞬间融化了。
我下意识地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出于安全考虑,所有女眷都和铁蛋住在这个小木楼上。
只是铁蛋经常要睡觉,守明和倩儿便在中间挂了一幅绸布,此刻,乳母和铁蛋便在绸布后睡着。
铁蛋已经睡了。
因为要照顾铁蛋的起居,守明和倩儿定是让两位乳母也早早地歇下了。
我们虽然久别重逢,一直按捺不住激动地吱吱喳喳。
但顾虑到熟睡的铁蛋和两位疲惫的乳母,我们都不禁把声音一直尽可能地放低。
锦儿拉着我的手,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她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得意。
“我就说吧。”
“就那个催命鬼那副祸国殃民的模样,和他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你看看咱们铁蛋,啧啧。”
“那小脸蛋长得。”
“这眉毛,这鼻子,这眼睛。”
“简直是老天爷精雕细琢出来的。”
“全挑着你俩的优点长了!”
锦儿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我。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颊上流连,带着一丝惊艳和调侃。
听到她的话,守明、倩儿她们也不禁全都转过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她们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妙的光彩。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倩儿作为我的线人时,我为了掩人耳目,都是做着各种各样的伪装。
我初见那两位乳母时,也是以易容后的平凡模样出现。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有守明一个人知道我的真实样貌。
可是后来,在我们一路生死逃亡的过程中,虽然我也常常为了方便行动而黑衣蒙面,或者做一些粗糙的伪装。
可是我们毕竟是生死相依、患难与共的同伴。
在那些无数个互相依偎取暖的夜晚。
在那些不需要防备彼此的时刻。
渐渐地,我便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以真面目与她们相处。
我至今还记得,当她们第一次看清我洗去易容后的真实面貌时,那副震惊的表情。
倩儿和那两位乳母都曾大吃一惊。
尤其是倩儿,她的反应最为夸张。
她当时瞪大了眼睛,围着我转了好几圈。
她结结巴巴地说,之前我曾以为你是郎君。
后来,以为不过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寻常女娘。
再后来,以为是个清秀的小娘子。
现在……竟然如此美貌!
她当时甚至还半开玩笑地打趣我。
“你这副容貌,可是比京师里许多名动一时的头牌都要美上许多!”
“若是生成了世家贵女,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风流债来。”
我作为暗卫出身,一向习惯了隐藏在黑暗中。
对于外貌这种容易引人注目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关注太多。
皮囊于我而言,不过是执行任务时的一件工具。
所以我对倩儿的夸赞,也一直不以为然。
可是此刻,在这间昏暗却温暖的小木屋里,她们又一次齐刷刷地看向我。
并且在锦儿的带领下,不断地、用力地点着头。
守明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着下巴,惊讶又兴奋地说道。
“我一直以为娘子就是这世上最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