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顾一切地狂奔了多久,久到双臂僵硬发麻,身下骏马的喘息粗重如拉风箱,周围的地势终于有了变化。
平坦的荒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骏马猛地发力,跃过一道高耸的山坳。
落地瞬间,视线豁然开朗,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与追兵声,也终于被高高的山脊挡在身后,变得遥远而沉闷。
我们,暂时安全了。
三郎君一把勒紧缰绳,骏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高扬重重踏地,由疾驰逐渐转为慢行。
我剧烈地喘息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刚有了一丝松懈,正想回头察看独孤首领是否跟上。可还没等我看清周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三郎君已猛地低头,一把捏住我的下颌,带着不容分说的狠戾,重重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突兀、凶狠,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硝烟味。
他一手死死箍住我的腰,力道之大几乎要勒断我的骨头;另一只手则铁钳般扣住我的后脑,截断了我所有退避的可能。
他的唇染着北地朔风的寒意,相触的瞬间却滚烫如烙铁。他吻得极度急切,像是在沙漠中濒死跋涉的旅人终于扑向了救命的清泉。
没有半分温柔,只有近乎惩罚的撕咬与掠夺。
我知道他在发泄。
他在用这种近乎暴虐的方式,清算我的不告而别,清算我孤身深入北地腹地的胆大妄为,清算我为了别人的承诺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愚蠢,更清算我方才试图逃离他掌控的挣扎。
唇齿间磕碰出淡淡的血腥味,刺痛让我本能地发出一声闷哼。
我下意识想退,却被他扣在脑后的大手更狠地按向自己,强迫我吞咽下他所有的怒火与疯狂。
渐渐地,这狂风骤雨般的撕咬慢了下来。惩罚褪去,化作了极深极重的纠缠。他撬开我的齿关,近乎贪婪地掠夺着我肺腑间仅存的空气。
隔着单薄的衣衫,我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在千军万马前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的男人,此刻胸膛竟在微微发抖。
我懂这颤抖的意味。
那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是终于将命门重新攥回掌心的战栗。一如我一次次离开铁蛋,又一次次重逢时的心境。
当我从西境的烽火,到原国的危机四伏,再到北国的密林和贺拔领地的荒漠。在这漫长的死别生离中,他究竟熬过了多少个日夜的筹谋与煎熬?
他什么都没说,却将所有的恐惧、思念与深沉如渊的情意,尽数揉碎在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深吻里。
他的气息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扫荡着我的每一寸领地,却又在最深处,化作了近乎绝望的眷恋。
我因长途奔逃而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在这炽热的洪流中不由自主地软化。
暗卫的理智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我忘了周遭的险境。
忘了脸上那张粗糙的面具。
忘了身后随时会如潮水般涌来的追兵。
我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死死攥住他那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白衣。
我闭上眼,仰起头,毫无保留地回应着他这孤注一掷的深情,任由自己彻底沉溺在这混杂着狂野与柔情的纠缠中。
耳畔,是战马粗重的喘息。
是北地呼啸而过的朔风。
但在我的世界里,万物皆寂,只剩下他灼人的气息与狂乱的心跳。
这一个吻,是我们长久分离后最彻底的倾诉。
它跨越了千山万水。
跨越了生死阴谋。
跨越了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所有鸿沟与偏见。
终于在这一刻,在这片荒凉而又壮阔的北国荒原上,结结实实地落定。
填满了我们彼此心中那块空缺已久的死角。
直到我肺里的空气几乎被完全榨干,眼前阵阵发黑,他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分毫。
他的额头死死抵着我的额头。
两人都在这剧烈的喘息中平复着失控的心跳。
良久,他沙哑着嗓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说吧,你为何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