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就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们背靠着背,在这狭窄而拥挤的包围圈中,展开了一场如死神降临般的杀戮。
他攻上盘,我的匕首便如毒蛇般切断敌人的脚踝。
他格挡左侧的重劈,我便顺势从他腋下穿出,将利刃送入右侧敌人的心窝。
我们的身形在这刀光剑影中交错、旋转、分离、又瞬间重聚。
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没有用眼神去交流。
可是,只要他肩膀微微一沉,我便知道他要转身回防。
只要我呼吸稍稍一紧,他的剑光便会立刻封死我身侧的破绽。
这种默契,深发于骨髓与灵魂的深处。
鲜血溅在了我的脸上,温热而腥甜。
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再次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这样的步伐。
这样的剑势。
这样无需言语便能生死相托的默契。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眼眶发热,熟悉到让我的灵魂都在战栗。
在无数个被追杀、被围堵的漆黑长夜里,那个总是戴着冰冷的面具、握着长剑与我并肩作战的身影,在这一刻,与眼前这个白衣染血的三郎君,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是雁回。
在曾经那么多次的默契杀敌里,在那些我以为只是同僚之间生死相依的时刻里,那个不顾一切挡在我身前、用剑为我劈开一条生路的雁回,也曾有三郎君。
我的心猛然一痛。
很多的真相,远比我所知的还要深。
这份突如其来的醒悟,并没有让我分心。反而像是一把烈火,彻底点燃了我血液中蛰伏的杀意。
我手中的匕首再也没有丝毫的保留。
我贴着地面滑行,避开两柄交叉劈下的长刀,匕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接切断了敌人的脚筋。
敌人惨叫倒地的瞬间,三郎君的剑尖已经从我的头顶平削过去,剑锋从另一名死士颈间抹过,溅起一蓬血雾。
我们就像是两道交织在一起的鬼魅阴影。
所过之处,只有喷涌的鲜血和倒下的躯体。
就像过往那么多次的配合一样,很快大厅里便倒下了一大片。浓烈的血腥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几乎要令人窒息。
王婉仪原本笃定而疯狂的表情,终于逐渐在脸上凝固。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雍王府那些精心培养的死士,在我们这对主仆面前,就像是地里的麦子一样,被成片成片地收割。
她呆愣的站在那里。
而另一边,原本已经拔出长剑、准备与我们并肩死战的林昭、何琰、崔遥三人,此刻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在配合着斩杀了几个外围的死士之后,正欲拼死冲进包围圈来救我。
可是,他们却发现,所有的死士都已经彻底被我和三郎君的杀戮所吸引、所震慑。
死士们甚至已经顾不上去攻击他们三人。
他们收缩到了攻击圈外。
呆呆地看着这宛如地狱般的一幕。
没有人能插手。
也没有人能打破我们之间这种用无数次生死交托换来的绝对领域。
死士们的攻势终于开始崩溃。
他们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恐惧所取代。
面对这样两尊不知疲倦、不留破绽的杀神,他们开始本能地后退。
导致围着我们的那个原本密不透风的圈子,一步步退得越来越大。
终于,最后一名试图偷袭的死士,被三郎君一剑穿心,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鲜血顺着剑槽和匕首的血槽,一滴一滴砸落在青砖地上的“吧嗒”声。
我与三郎君,背靠着背,站在一堆死尸的中央。
我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
他也同样在感受着我的呼吸。
我们就这样,踩着满地的鲜血与尸骸。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凛凛形成了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