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烬羽坐直身体,看向血狱。他的目光里没有审判的锐利,也没有同情的柔软。是一种很难定义、介于“旁观”和“靠近”之间的温度。
“血狱斗罗,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有宁可带进棺材也不想被人知晓的隐痛。你不想说,一定有你的难处。”
血狱猛地抬起头。
他瞪大眼睛看着龙烬羽,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没有藏着钩子。
但龙烬羽没有闪避他的目光。
“我在来之前,做过一些功课。圣灵教的十二供奉,不是每个都是嗜杀成性的邪魂师。”
龙烬羽道,“其中不乏被时代裹挟、被世人误解、走投无路才堕入黑暗之人,甚至还有些人——从生来就没得选。我知道,像你这么有傲骨的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是遇上了什么无法挣脱的难事。”
他顿了顿。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会自己查。今天就到这吧——”
他站起身,银发在灯下划过一道弧光。
“晚点会有人把早饭送过来,这里的伙食,应该不比你在圣灵教的差。”
“愈姐,我们走。”
“好。”
愈没有多问,轻轻应了一下。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
血狱看着那两道背影,看着那个银发少年越走越远,离门口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动了一下。
铁门的铰链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龙烬羽的手已经按上了门沿。
“等等——!”
血狱急促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龙烬羽的手顿住了。
“院长……或许——你们会对圣灵教总部的位置感兴趣!”
“圣灵教总部的位置?”
龙烬羽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但没有坐下。
“我若没记错,你们圣灵教的人身上,应该被统一下了某种限制——一旦试图泄露总部方位,就会当场爆体而亡。可有此事?”
“是有这么个限制。”
“那你还说?”
“人固有一死。”
血狱抬起头,“与其在牢笼里苟延残喘,不如死得有价值一些。能为院长日后的复仇大业尽一点绵薄之力——是老夫的荣幸。”
龙烬羽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没接“复仇大业”这个话茬,只道:
“血狱斗罗,你方才那番话,是真心想帮我,还是……想借我的手自杀?”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与血狱的目光平齐。
“我不需要你的命来换情报。而且我说过,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们。圣灵教总部的位置——”
龙烬羽一字一句,“就在靠近日月明都的邪魔森林外围。没错吧?”
血狱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缓缓放松。
“……院长真是……无所不知。”
“还有——”
龙烬羽直起身,双手插回外袍口袋,“就算你真的说出来,也不会死。问心阁设有多重结界和领域,专克你们身上的‘诅咒锁’。那种‘爆体’的限制,在这里根本起不了作用。”
他偏了偏头。
“所以,别想着用这种方式轻生。在这里,生死不是你自己说了算,阎王爷的帖子,送不到炎黄灵韵。”
血狱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龙烬羽再次转身向门口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
“等我们调查清楚了,会重新来审你。”
“或者——”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我随时乐意倾听。”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阴影从门缝中收窄。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审讯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血狱独自坐在灯下,手背上那根暗金色的锁链泛着冷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