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杨瑞华正就着油灯昏黄的光,低头缝补着衣服。
油灯的火苗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墙上。
家里老二和老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跟窜个子的春笋一样。
可家里的布票,都让她拿到黑市上换成钱存起来了。
所以杨瑞华只能找出来一件实在穿烂了、没法再补的旧褂子,从上面裁下一块颜色相近的布,接在裤腿上。
她手里的针线走得又密又平整,接上去的布严丝合缝,这样改一改,裤子又能多穿个一两年,不浪费。
这院里的人家,谁家不是这样?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件衣服,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
直到实在穿得破得不能再破了,也舍不得扔,留着打补丁,或者做成鞋底子,反正一点布料都不能浪费。
杨瑞华正缝得专心,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就看见闫富贵魂不守舍地走了进来。
她再仔细一看,更是吓了一跳,闫富贵身上的褂子蹭得全是土,还有不少污渍,头发也乱蓬蓬的。
平日里的闫富贵,最是讲究体面,不管什么时候,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今天这副狼狈的模样,是杨瑞华嫁给他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见过的,她当即就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出去上个厕所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杨瑞华起身迎了上去,满脸疑惑。
“而且你这一去,都快有半个钟头了,公厕来回就那么点路,就算是蹲坑,也用不了这么久啊?”
杨瑞华心里犯起了嘀咕,公厕离院子就百十米,走得再慢,来回七八分钟也足够了。
就算是蹲坑,撑死十五分钟也回来了,剩下的十多分钟,他到底干什么了?
闫富贵被她问得心里一慌,赶紧强装镇定,但不敢看杨瑞华的眼睛,生怕被她看出破绽。
“刚才蹲坑的时间长了点,出公厕就脚麻了,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跤。”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有没有磕到哪里?摔疼了没有?”杨瑞华一听这话,瞬间就急了。
她伸手就要拉他的胳膊。
闫富贵下意识地就往后避让了两步,躲开了她的手,他能清晰地闻到自己身上,还沾着公厕的屎尿味,还有那股子的气味,生怕杨瑞华闻出什么不对劲。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没伤着骨头。”
“我身上脏得很,你先别碰我,去给我弄点水来,我要好好洗个澡。”
现在刚入春,天气还带着寒意,井水冰得刺骨,平日里闫富贵都舍不得用热水洗脸洗脚。
更别说烧一大锅热水洗澡了,烧热水要费好几块蜂窝煤,一块蜂窝煤就要好几分钱。
非必要的话,他们家平常洗澡用的水都是。白天提前放到太阳底下晒,再到下午的时候拿回家,这样还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可现在,他根本顾不上心疼那几块蜂窝煤了,他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皮都揭下来,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搓洗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