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让朱嫩寧心中疑竇丛生。
要知她母妃才突破胎息六层不过半年,按修真常理与母妃天分,想要进阶胎息七层,最快亦需三年之功,怎会如此仓促闭关,还扬言要闭死关衝击练气
定然是京师生了重大变故—
田贵妃一系用宫斗伎俩暗害母妃
皇后娘娘心生误会將母妃幽禁
亦或是父皇有了別样缘由,暗中处置了母妃
这些念头连日来死死揪著她的心神,让她连引气入体都不得安寧。
可朱嫩寧心性本就异於常人,几番挣扎下来终是定了神:
无论背后原因为何,她身为正源公主的地位与处境仍然未变,依旧是储位之爭的参与者,需为十年后继承国运与香火之气奋力一搏。
往最坏处想—
即便母妃出事,只要身为女儿的她能在爭斗中贏过朱慈烺、朱慈绍,顺利登顶储位,便能將母妃从危局中解救出来。
於是朱嫩寧压下杂念,秉持不为未发生之事徒生恐惧的思想,继续按原定计划行事郑成功是我囊中之物————绝不能轻言放弃。”
说实话,朱嫩寧长至二十岁,从未对世间男子动过真心,只觉世间男子多有瑕疵。
唯有父皇崇禎,是她心中唯一的完美之人。
故她志在潜心修炼,本欲效仿韩当年成为大明第二位修士一般,成为大明第二位筑基。
可金陵之变诞生数位道祖,让她看清了自身局限,尤其是二哥朱慈恆率先突破至练气境,更让她心急如焚,迫切想要提升修为。
为此,朱嫩寧在北上回京前,特意求教温体仁,询问快速进阶之法。
温体仁不愧是深諳修真之道的严师,结合《修士常识》与另一部至关重要的修真典籍,为她指明了【情】道之路。
朱嫩寧起初极为反感。
顾名思义,她以为情道便是沉溺男女情爱,在痴缠中磨练道心。
温体仁却阐释称:“合欢之道,本合阴阳之理,秉天地交感之法。”
“阴阳相济,乃天地化生之本;男女相合,为生灵存续之基。”
“合欢道者,非溺於儿女私情,乃借阴阳交感之机,淬炼心神,涤盪灵韵,於肢体相亲之际,忘却凡尘执念,归复本心空灵,以此砥礪道基,精进修为。”
“修此道者,可通万物情思,驭眾生情绪,以情为引,掌控灵机。”
“且此道修士,纵歷红尘因果,亦能沾因而不结恶果,摘果而不妄生尘因,修为增益迅捷,远超寻常道途。”
朱嫩寧为成道祖,思虑再三,最终决意研习【情】道。
就在朱嫩寧走神的片刻,朱慈绍已然不耐,当即一脚重重踏在地上,让土地裂开数道细纹:“好话已跟你讲尽,你再不走,本王便只能命人將你驱离潼川!到时別怪我不念兄妹之情!”
朱嫩寧闻言轻哼一声,抬手轻招。
身旁的女修们当即会意,纷纷退至十几步外,施展近身术法,隔绝了周遭动静。
只留一名蒙著面纱的女修,垂手静立在她身侧。
朱嫩寧缓步渡至朱慈绍面前,淡淡开口:“你不是第一个。”
朱慈绍愣住,不解朱嫩寧何意。
朱嫩寧语气冰冷:“你不是第一个,不顾手足之情。”
朱慈绍起初仍是不解,可当他盯紧朱嫩寧这张不似寻常女子娇美,却英气十足、线条利落的脸庞,还有她眼底藏不住的寒意,骤然反应过来:“早年————是你把朱慈烜推下水,害他险些溺死”
“不错。”
朱嫩寧坦然承认,神色毫无波澜。
朱慈难得震惊一次:“为何要这般做”
朱寧不答反问:“还记得我们周岁抓鬮的场景吗”
朱慈绍怎会记得这般幼时琐事。
但即便无亲身记忆,这些年也从旁人閒谈中听过数次:“就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要置二哥於死地”
朱嫩寧摇头,未理会朱慈绍的轻蔑。
这从来不是小事。
自她幼时,母妃袁贵妃便一遍遍叮嘱:“你抓的是璽印,切记,若有人说抓璽印是爭权夺位之兆,你万万不可认同————你要说象徵兄妹和睦、兄友弟恭,闔家团圆————以此回应所有非议。”
待年岁渐长,尤其踏上修真之路后,朱嫩寧心中渐渐生出诸多不满。
凭什么女子生来便要依附男子
凭什么她只能做三个哥哥的陪衬
凭什么她不能期待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与其说是抓鬮的璽印赋予她寓意,不如说,那些寓意,才是她心之所向。
当下,朱嫩寧看向朱慈绍,缓缓道:“朱二哥彼时毫无修真天资,性格懦弱,终日跟在大哥身后,与废人无异。”
“我实在见不得父皇有此皇嗣,於是有心试探,让他入水。”
“若他是在藏拙,试出便好。”
“若不是————这般废人,死了也无妨。”
朱慈绍没有全信朱嫩寧的说辞。
盯著她看了许久,他冷笑道:“我明白了。”
“早在很久之前,你便已生出爭储之心。”
“故將嫡长子的大哥视作大患,可大哥修为在身,你便想著,除掉尚且为凡人的朱慈烜,既能打压疼爱他的大哥,亦可影响母后。”
“加上行事乾净,谁也不会怀疑到一个女童头上————”
“不对。”
“彼时你不过十岁,如何能在满是修士的宫內,设计陷害”
朱慈炤沉声道:“袁娘娘帮了亲女儿,是吗”
朱嫩寧不语。
朱慈绍厉声追问:“而今朱慈烜不在人世,你为何要承认旧事”
朱寧轻笑笑道:“只是想四哥別妨碍我。”
为了坐上那最高的位置,成为仙父座下侍奉的第一人,她会比世间最凶狠的男子,还要狠心。
“兄妹之情四字,於四哥,不过用作狠话。”
“於我,早已付诸行动。”
话音落下,二人目光狠狠相撞,空气满是剑拔弩张之势。
“就凭你”
朱慈绍寒声道:“我现在便能一脚把你踹死!”
朱嫩寧侧身让位。
却闻立在她身侧的蒙面女修忽然悠悠开口,温婉且戏謔:“踹公主可不行哦。”
听到熟悉的声音,朱慈绍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蒙面女子缓缓摘。
何仙姑浅笑著,一字一句道:“除非,阿炤想让世人得知——你已无传宗接代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