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谈话间,右盘的信仰光球终於在八尺的高度停止了膨胀。
左盘七丈功德。
右盘八尺信仰。
兆业鬼帝神色复杂地盯著天平,看了很久之后,才袍袖轻轻一挥。
天平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芒,消散在大殿之中。
“七丈功德,八尺信仰,陈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舟摇头。
他確实不知道。
功德这东西,他只知道越多越好,但多到什么程度算多,什么程度算少,他没有参照物。
至於信仰,七千万信徒听起来挺唬人的,但这方世界有多少生灵
人,妖,鬼,灵,若是再加上未开智的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光是幽光州的生灵,那都得以亿万来计数。
兆业鬼帝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
“你错了。”
“七丈功德,放在上古时期,已经是一些小神毕生积累的总和了。”
“你能在不足万年的时间里,积累到这种程度的功德和信仰,確实罕见。”
陈舟听完,想了想,开口道:“或许是因为,外界已经变了。”
“我踏上神道传承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走过的那些地方,见过的事,倒也不算少。”
“幽光州,天赤州,沧州,甚至更广袤的所有外州之地,皆是生灵涂炭。”
“幽光州有偽神造物,以罪业为食,视人命如草芥,天赤州有秽气横流,生灵化为邪佞的祭品,暗无天日,沧州有邪祟割据,凡人沦为血食,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的浊世,先神俱陨,邪魔当道,天地变异,惩善扬恶。”
“越是苦难,才会越会让人想找一些寄託。”
“他们愿意信我,或许也不是因为我有多好,只是因为这世道太烂了。”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兆业鬼帝微微出神,他活了一个纪元,见过无数神祇,听过无数冠冕堂皇的话。
有神说,我庇护眾生,是因为我慈悲。
有神说,我广收信徒,是因为我有大愿。
有神说,我降下神跡,是因为我爱世人。
但似乎从来没有一个神,像陈舟这样,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世道太烂了,所以他们必须信我,只是一场交易。
你需要挡风遮雨,我需要信仰之力,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原来如此。”
“原来外世已经沦落成这副模样了吗,旧神陨落,世间只剩邪祟横行。”
“没有同行爭抢,你能积累到这么多信徒,倒也说得过去。”
他这话说得有点不是滋味。
一个纪元的阅歷告诉他,陈舟说的应该是真的。
否则一个不足万年的新神,不可能在正常的神道竞爭里,积累到七丈功德和八尺信仰。
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只有一种可能,没有竞爭,所有旧神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
所以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生灵,只能信他。
至於功德……
兆业鬼帝又想起了刚才在功德金光的画面里,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些景象。
那隱隱与天道相似的救世之功。
他没有再问。
兆业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他能问的,也不是他该知道的。
有些东西,看见了就看见了,装作没看见,对大家都好。
他抬起右手,袍袖里飞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落在陈舟面前,化作一枚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