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莹听了张敏芝的话,没有生气。
楚郡王是什么样的人,她在清楚不过了,如今只想守著自己的儿子安静度日。
她放下茶盏,转过头来看了张敏芝一眼,目光平平淡淡的,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闹脾气。
“张侧妃,”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初入府时,不是一样和郡王胡闹怎的如今变成你的手帕之交后,你反倒受不了了都是一家子姐妹,好好侍奉夫君才是正道。”
张敏芝被这话不软不硬地懟了回来。
手帕之交——陈婉莹这是在讽刺她。
张敏芝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没再说话。
茶有些烫,舌尖被烫了一下,更觉得气闷了。
好在楚郡王还知道有正事。
不多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楚郡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郡王的朝服,石青色的补服,绣著四爪蟒纹,腰间束著玉带,头戴金冠,倒也有几分皇家子弟的气派。
只是眼底有些青黑,脸色也不太好,一看就知道昨夜没怎么睡。
他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著一个人,胡媛。
胡媛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戴著赤金簪子,面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眉眼间带著几分饜足的慵懒。
她跟在楚郡王身后,不往前面走,也不往后头退,就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楚郡王身上,含情脉脉的,像是看不够似的。
楚郡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去应付陈婉莹和张敏芝了。
今日宫宴,胡媛一个妾室,自然是没有资格去的。
她来送楚郡王,是为了让这后院的每一个女人都看见,郡王昨夜宿在她那里。
胡媛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带著笑,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张敏芝从她身边经过,冷哼一声,脚步都没停,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媛侧身让她过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陈婉莹走在最后,经过胡媛身边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带著丫鬟们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胡媛站在廊下,晨风吹过来,吹得她鬢角的碎发微微飘动。
芋儿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姑娘,郡王走了,您要不要再歇一会儿”
胡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提著裙摆往回走。
天还没有大亮,廊下的灯笼还亮著,橘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芋儿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盏灯,走得小心翼翼的,不敢出声。
胡媛进了宣王府的后院以后才发现,如果没有意外,她可能这辈子都出不了这座宅院了。
高墙深院,层层叠叠的门禁,一道道锁,一道道的规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以前在胡家的时候,虽说父亲官不大,家里也不算富裕,可到底能出门,能上街,能看见外头的人。
现在她的天就是这四四方方的一方院子。
她的地就是这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
她的日子就是从这间屋子走到那间屋子。
她每天都会想陆兴,想以前的日子。
她冒著风险,让陆兴找了个姑娘成了家。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她就是忍不住。
这些日子,她时时缠著楚郡王,把那个矮胖油腻的男人哄得团团转。
她不喜欢他,可她必须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