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后,主仆二人穿过抄手游廊,朝着前厅走去。
进了前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她抬眼看去,司楠已经端坐在首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左侧下首坐着权望归,今日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文儒雅。
令人意外的是,权知鹤和权淮安这两个平日里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的小辈,今日竟也早早地坐在了桌旁。
两人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看到商舍予进来,立刻闭了嘴,坐得端端正正。
“婆母。”
商舍予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司楠停下拨弄佛珠的动作,脸上堆满慈爱的笑意,抬手招呼:“舍予来了,快,到我身边来坐。”
她依言走到老太太右侧的位置坐下。
司楠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严嬷嬷:“快去把准备好的面端上来吧。”
严嬷嬷前两日便从乡下赶了回来。
她穿着青布大褂,头发梳得整齐,听到吩咐后笑着应了一声:“哎,老奴这就去。”
看着严嬷嬷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商舍予心里有些纳闷。
什么面?
今早的早膳要吃面吗?
她转头看了看桌上,并没有摆放其他的早点。
没过多久,严嬷嬷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出来,托盘里放着一个青花瓷大碗,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走到商舍予面前,将那碗面稳稳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清亮的骨汤里,卧着一根长长的银丝面,上面盖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旁边还点缀着几棵翠绿的青菜,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商舍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面碗,又看了看其他人空荡荡的桌面,眼底满是疑惑。
“婆母,你们吃了吗?怎么只有这一碗?”
她轻声问道。
权望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润地笑了起来。
“三婶,这是奶奶特意吩咐厨房,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司楠笑着拍了拍商舍予的手背,宠溺道:“你这傻孩子,今日是你十八岁的生辰,要吃长寿面的,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闻言,商舍予呆呆地看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以前在商家,她的生辰从来都是不过的。
母亲时而疯癫,神志不清,几乎从未在她生辰这日清醒过,更别提给她煮一碗面。
而商家其他人根本就不记得她的生辰。
她在后院那个破落的屋子里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资格过生辰?
小时候她也曾期盼身为父亲的商明国能记起她的生辰,哪怕只是给她买一块桂花糕。
可一年又一年,期盼落空。
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就不过了,甚至刻意去遗忘这个日子。
若不是今早喜儿硬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非要给她梳妆打扮,她根本想不起来今日是正月初十。
更没有期盼过权家人会知道她的生辰。
可现在...
这碗长寿面真真切切地摆在她面前。
商舍予的眼眶红了,视线被水汽模糊。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见她愣着不动,眼眶发红,权望归轻声喊了一句:“三婶?”
商舍予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挑起面条。
“我…我吃。”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眼泪还是没忍住,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和着骨汤一起咽进肚子里。
这碗面,比她这两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都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