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壁能持续监测微粒密度。四分钟的採样窗口。六十丈覆盖半径。精度够用。每天记一次。画增长曲线。和衰变曲线叠在一起看。“
齐铁嘴没有接话。残壁昨晚通了四分钟。底噪的事他写在第十张纸的背面。字很小。位置偏。
“你写在第十张纸背面了。“苏林的指尖点了一下桌面上那排麻纸。“字很小。我翻过来看了。“
齐铁嘴的后颈热了一下。不是羞。是被当眾抖落的那种钝感。
他压在最底层的那行字,不翻到背面看不见的那行字。“一次不够下结论“,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苏林不管他的规矩。苏林下楼拿纸的时候,翻了每一张的正面和背面。十张。一张没落。
他把那个“苏林什么时候下来的“咽回去了。没意义。苏林要看的东西,锁都锁不住。
嘴闭了一下。张了。没出声。又闭了。
苏林接著说。
“霍灵曦。珠子不动。该怎么养怎么养。暗金粉末在走自己的路径。別催它。“
霍灵曦的手从扣带上鬆了。搭回腰间。
苏林把话收拢。
“三十天后。微粒密度追上衰变速率。我停手。让它们自己接管。“
停了。指尖的灰色在袖口边缘露了一截。
“追不上。我用剩下的续航处理最后一批致命点。然后纯白道纹的输出降到閾值以下。“
焦痕扣著地图。帘缝的光偏了一度。
“之后的事。我管不了了。“
声带振了一下。乾的。短的。和他报衰变点参数时的发力方式一模一样。
桌面上铜扣划痕从左到右。“有“。“无“。“等“。“看“。“能餵“。再往右。“做別人的造物主“。
不做造物主。让它们自己长。
张启山开口了。
“需要我做什么。“
五个字。和他报战损时的声调没有区別。
苏林看著他右前臂的位置。袖口盖著。什么都看不见。但昨晚精扫的最后一帧还放著。
赤铜细线。多面体单元。五到七颗暗金颗粒断续排列。不属於旧编码。不属於反相频率。在他的碴口里。用他的缝当模具。长了自己的东西。
“活著。“
停了一拍。
“別把那条缝捂死。它需要你的缝。“
张启山的右前臂动了一下。袖口鬆了。前臂搁回腰间。没有多余的动作。
霍灵曦站在桌前。锦囊繫著。扣带扣著。
她看著苏林扣在地图上的右手。焦痕从袖口边缘露出一截。指甲根部的暗色底子还没全退。
“你呢。“
两个字。声调平的。不是追问。不是试探。嘴唇碰了一下就合上了。比齐铁嘴喊“苏林“那次还短。
苏林的右手在袖口里动了一下。焦痕蹭著衬衫里子。布料起了一道褶。
没有回答。
帘缝的光又偏了一度。太阳在走。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长沙街面上有板车经过。軲轆碾在石板上。远的。闷的。
“你呢“掛在空气中。两个字。声调平的。
齐铁嘴把铜钱从袖口摸出来。碾了半圈。收了。他先走了。脚步声沿楼梯往下。
张启山跟著出去了。军靴声闷实。到楼梯口停了一步。法印跳了。六秒。碴口之间赤铜色比进门时亮了半分。脚步声继续往下。
霍灵曦是最后走的。到门口时停了半步。没回头。脚步声轻。布鞋踩在木板上。到楼梯拐角没了。
苏林坐在桌前。
右手从袖口伸出来。焦痕朝上。沟底那个针尖大小的亮点在帘缝的光里几乎看不见。
窗外的板车軲轆声远了。街面上有人在叫卖什么。听不清。活著的声音。
二楼。
霍灵曦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窗帘拉著。光漏进来一条线。
锦囊解开。太阴玄水珠入掌。
珠体的幽蓝底色比早上暗了半分。法力仍在自养周期。不急。
暗金粉末沉淀在珠体底部。六条路径清晰可辨。三个交叉点。第三个交叉点的固態幽蓝还在。
她把珠子翻了一下。光线从帘缝打进来,穿过半透明的珠壁。
粉末动了。
不是翻转带来的惯性滑动。惯性滑动沿重力方向,从上往下。这一次。粉末从珠体底部的第六条路径末端起步。横向的。斜向上。
第七条路径。
霍灵曦的指尖收紧了一寸。
粉末沿一条从未走过的路线滑行。缓慢。阻力大。太阴半流態介质在这个区域的黏度偏高。粉末推开介质。留下一条极细的尾跡。
方向:朝向珠体內部过去从未有粉末到达过的一个区域。
那个区域在珠体的深层。苏林注入西王母神格碎片时,碎片融化后的沉淀物锁在那里。
幽蓝色最浓最沉的底层。从珠体铸成那天起,没有任何东西碰过那个位置。
粉末正在向那里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