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狂放不羁,笔锋如刀,墨迹淋漓.
有几个字因为写得太快,笔画都粘连在了一起,看着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纸上打了几个滚。
李白从石凳上跳下来,踉跄了一步,扶住石桌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张旭那幅字,又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笑了。
早知道就一棒子干翻他了……冯仁凑上前,“写得好,就是费纸。”
“先生!”张旭拍案而起,“我张伯高悟了二十年才悟出这笔法,头一回写出来,你就给一句‘费纸’?!”
“不然呢?”冯仁撇嘴道:“你走路都成问题,写出的字十分有七分带着醉意。
你告诉我,裱起来挂墙上,谁看得懂?
太白你过来,你看看你自己的诗,这里边你认得几个字?”
“认得认得!”李白凑过来,歪着头看了半晌,指着其中一个字,“这是‘月’。”
“那是‘明’。”张旭面无表情。
“差不多差不多。”李白大手一挥,“月明了就是明,意思一样。”
贺知章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吴道子把脸埋在胳膊肘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憋笑。
“行了行了。”冯仁摆了摆手,“今晚就到这儿。
明天还要上朝的上朝,修书的修书,画画的画画。都散了吧。”
张旭把自己那幅字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折好塞进袖中,朝冯仁深深一揖:
“先生今日之恩,伯高没齿难忘。”
“少来这套。”冯仁把茶盏搁下,“你那笔法既然悟了,就别藏着掖着。
开春之后丽正书院要刻一批新帖,你去写几幅,让天下士子也看看什么叫活的字。”
张旭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白在旁边嘟囔:“先生偏心,伯高有活儿干,我呢?”
“你?”冯仁斜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到集贤院干活儿去了吗?还想揽什么活儿?”
冯仁话音刚落,李白便梗着脖子凑上来,酒气喷了冯仁一脸:
“先生,集贤院那是修书的地方,成天跟一堆故纸堆打交道,学生都快闷出鸟来了!
您行行好,给学生也派个有意思的差事。”
“那你还担着太学助教的身份,太学院里边没事了?”
李白的酒劲还没过去,听见冯仁提起太学助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大半。
“先生,您就别提太学了。”
他一屁股坐回石凳上,酒碗往桌上一搁,“那些学生,十个里头有九个是来混日子的。
学生讲《庄子》,他们在底下打瞌睡;学生讲《离骚》,他们在底下传纸条。
上回有个学生问我,‘李先生,您诗里写“白发三千丈”,这头发是怎么量的?’”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答的?”
“学生说,你把自己的头发扯一根下来,量一量,再乘以三千丈,就知道了。”
李白理直气壮,“那学生当场就跑了,再也没来上过课。”
李白这政治堪忧,教学能力也堪忧啊……
额……我也是脑抽,一个酒蒙子教书能教出个鸟来……冯仁(lll¬ω¬):“那你想干嘛?”
“从政!”李白昂首挺胸自信道:“就算是书吏都行!”
“不是,你在集贤院修书,在太学当助教,这不就是从政吗?”
“那不一样。”李白大手一挥,差点把贺知章面前的酒碗扫到地上。
“修书是修书,教书是教书,学生要做的是经世济民、安邦定国的大事!先生,您看学生这肚子……”
他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一脸郑重,“装的都是治国平天下的学问,不是那些故纸堆里的蠹虫!”
冯仁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贺知章,目光里写满了“这玩意儿你们平时是怎么忍的”。
贺知章捋着白须,笑得像个弥勒佛:“太白啊,经世济民不是写诗,没那么痛快。
你连太学的学生都管不住,真让你去管一县的百姓,你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李白拍案而起,酒气冲天,“谁不听话,我就给他写一首诗,骂到他听话为止!
学生那首《嘲鲁儒》您听过没有?
‘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骂得他们哑口无言!”
张旭在旁边补了一刀:“太白,你骂的是儒生,可朝廷里的官,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儒生。
你这是打算从政第一天就把满朝文武得罪光?”
李白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了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就不骂了!学生改夸他们!”
“……你夸人比骂人还难听。”冯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命般的疲惫。
“上回你夸贺老‘白发三千丈’,贺老气得三天没理你。”
贺知章在旁边直点头,张旭笑得趴在桌上直捶,吴道子赶紧把张旭面前的酒碗端走,生怕被他捶翻了。
李白一脸不服气,还要争辩,冯仁抬手打断他:“行了行了,你既然想从政,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答上来了,我给你想办法。
答不上来,就滚回集贤院老老实实修你的书。”
李白精神一振,正襟危坐,“先生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