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炮口对江!谷良民的刀磨好了!(2 / 2)

“舰队进了这段江道,我让它出不去。”

“能出不去几艘?”

“进来几艘,出去几艘。”

李延年看他。

谷良民把老花镜重新架上,语气依旧平。

“我说能,就能。”

李延年又沉默了几秒。

他最后拍了拍谷良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带着参谋往山下走。

走到便道转弯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话。

参谋应了声,快步跑回来,找到跟在谷良民身后的姜维翰,塞了一份文件过去。

姜维翰接过来看了眼,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把文件折好,揣进衣袋。

他走到谷良民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谷良民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那是李延年刚签批的一份物资调拨单。

要塞炮弹库里存着的三个基数备用弹药,给新二师炮兵调半个基数。

——

右翼缓坡。

下午,太阳偏西。

李汉章把最后一段交通壕的走向纠正了一遍,让工兵重新开挖。

他脚边蹲着第一旅的几个连长。

这些人都是从西北军底子里带出来的,挖工事这件事,从冯玉祥时期就练,练到骨子里去了。

连长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挖过黄河沿线的旧工事。

李汉章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

“第一道战壕,是诱敌的。”

他在第一道线上画了一个叉。

“鬼子的炮一轮打过来,这道壕沟会被压平。”

“没关系,人不要留在里面,全撤到第二道。”

木棍划到第二道线。

“第二道,才是真正的防线。”

“机枪点全部设在第二道往后的反斜面。”

“鬼子步兵冲上来,等他们踩进雷场,机枪从侧面扫,不要正面打。”

他停了一下,看着几个连长。

“西北军怎么打防守仗的,我不用教你们。”

最年长的连长咧了咧嘴。

“旅座,俺们挖工事,不比任何人差。”

“那就别跟我废话,去挖。”

连长们站起来,散开。

坡面上又响起锹镐声。

沙袋一袋一袋地传递,从坡底传到坡顶,再从坡顶分到各个射击台。

有个士兵扛着两袋沙,脚一滑,坐在坡面上往下溜了两步,把旁边一个还没装填的地雷踢歪了。

他整个人吓得一激灵,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身边的老兵走过来,弯腰把地雷扶正,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引信,摔不了你。”

“等埋进去了,你再怕。”

那个士兵摸了把脸,重新站起来,把沙袋背好,继续往坡上走。

——

南岸高地,反斜面。

傍晚,最后一门炮就位。

炮兵班长绕着炮架转了一圈,蹲下来,把一个螺栓紧了紧,拍了拍炮架的腿,站起来。

“稳了。”

姜维翰站在炮位中间,拿着一张纸,对着江面方向核查了一遍方位角。

他叫过炮兵队长,把纸递过去。

“第一门炮,主射界对着这个方向,俯仰角先调到这里。”

他指了一下纸上的数字。

“射击诸元标定要精确到分,不是度。”

炮兵队长点头,转身去传令。

各炮位上,炮手开始检查炮闩。

拉开,检查,推回,拉开,再检查。

手速快的,一分钟能做四五遍。

装弹手捧着教练弹,练习装填速度。

装进去,取出来,再装进去,动作从生硬到熟练。

李占彪没有参与这些。

他蹲在最靠近江边的一门炮旁边,两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炮管看。

炮管黑乌乌的,炮口冲着江面方向,角度还没调整到位,稍微偏了一点,但大体方向是对的。

他就那么看着,一言不发,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炮手走过来检查炮架,差点被他蹲着的影子绊了一下,绕开去了。

炮手走远了,李占彪还在原地。

谷良民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他,停了一步。

“在看什么?”

李占彪回头。

“军长,这炮管里头,能装多少炮弹?”

谷良民皱了皱眉。

“一发一发装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占彪又转回去,看着炮管,声音平平的。

“我就是想知道,到时候能往江里打多少发。”

谷良民没接话。

他在李占彪旁边站了片刻,拿起望远镜,对着江面扫了一遍。

江面平静,偶尔有水鸟从芦苇丛里飞出来,拍翅膀,落在对岸的树梢上。

他把望远镜放下,又挨着走完了剩余的几个炮位。

每一门炮他都看了。

炮架的固定情况,炮口的朝向,掩体边缘的高度,伪装网盖住的角度。

看到不合适的地方,他就停下来,和炮手说上两句,让人调整。

走完一圈,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

姜维翰走过来,把那张射击诸元标定单交给他。

“军长,12门炮全部就位,射击诸元标定完毕,每门炮的主射界已经覆盖江道中段至东段进攻通道。”

他指着纸上的几行数字。

“日军舰艇若从这段江道上来,最窄处在我们射界正中。”

“两千米内,直射无死角。”

谷良民把纸接过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衣袋。

“弹药呢?”

“李延年军长调来半个基数,加上我们自带的存量,两个基数出头。”

谷良民点了点头。

“够了。”

——

夜色落下来。

山脊上的动静慢慢静了。

工兵收了工具,炮兵回了帐篷,步兵换了岗。

李汉章从右翼坡面走下来,军靴上全是泥,踩在石路上沉甸甸的。

他绕到江边,脚踩上石滩,停下来。

江水在脚边淌过,卷着细沙,往下游流去。

他站了一会儿,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谷良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看着江面。

对岸的树林是黑的,安静得像一堵墙。

过了一阵,李汉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工事差不多了。”

谷良民嗯了一声。

“炮也好了。”

李汉章把手揣进衣袋。

“那咱们就等着了?”

谷良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面,看了很久。

“等。”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江面上,偶尔传来水流拍打石壁的声音,轻的,暗的,低沉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底下积聚。